孫蓮意耳朵尖,被氣得半死,暴躁跺腳:“你說什麼?!”

白牡丹:“我問你,你的糧食從何而來?”

孫蓮意不解:“地裡種出來的呀!”

白牡丹:“你的衣服從何而來?”

孫蓮意:“哼!我的衣服料子可是蠶絲。是桑農養蠶,抽絲剝繭,再讓裁縫做成的!”

白牡丹:“那商販為了謀生,在點心上點上紅泥,這褻瀆了毛筆嗎?農家新人成婚,老人給他們造新屋,用毛筆刷江湖,這褻瀆了毛筆嗎?!你在城裡住了幾日,就將出生都忘了嗎?!”

她瞪著孫蓮意,“你以為穿上精良的衣服,吃上精緻的食物,就能隨口輕賤別人的成果了嗎?”

孫蓮意被她訓得半句話都說不出來,眼眶中含著眼淚,不敢再反駁。

忘本是多大的罪過啊!

再說了,堂屋中不光有男人,還有很多女眷呢。

她們看向孫蓮意的目光,已經從羨慕她住在城裡,穿金戴銀,變成了唾棄。

這年頭,女人遵守三從四德,不能背離組訓。

在城裡住了幾天,她孫蓮意就成了富家千金了嗎?

不是的,她還是那個作坊老闆的女兒。

說好聽點是商人之女,說難聽點,還只是個鄉村出來的泥腿子!

見獨女吃癟,孫老闆心疼,不管剛才說的話,開始了無理取鬧:“你將兩家商鋪流水拿出來,容我們細細比對!”

流水賬面是每日記賬,總會有一些錢花在無法詳細記錄的地方。

比如哪裡不小心毀壞了一些貨,又哪裡將毛筆賣得貴了些。

左右均衡下來的利潤不會差太多。

可若是拿出來,這些個老奸巨猾的商人總會找到藉口攻擊他們。

只要他們聯合起來,眾口鑠金,就能將母親家主的掌家權拿走。

並不是這家主非白家人不可,只是這些搞事的人各自為營,為了利益不擇手段,並沒有哪一家寬厚到足以過繼掌家權,還能均衡各家勢力的地步。

白牡丹眯眼:“孫伯,做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你如此咄咄逼人,顯然已不信白家了。契書上可寫著,若是誰為了一己私利,損害公中的利益,可是要被革出契書的!”

家族始終都在,有血親關係維繫著。

但契書中涉及瓜分利益的那一塊,顯然是不會再分給孫家了,就連孫家作坊的地契都需要他們交出。

家族規則也制約著他們無法再經營任何狼毫生意,否則將會被家族所有人唾棄。

如果狼毫作坊倒了,其他人能取而代之,就能拿到更多的利潤了。

孫老闆環顧四周,見到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便知道此刻是最關鍵的時刻。

關鍵到就像一支軍隊進入了皇宮,在決定誰去拿那個玉璽在退位詔書上敲章。

若是這時候他站出來成功找到了流水賬面中的破綻,那他必然是下一任家主,能擁有整個天朝的白家商鋪。

但如果他失敗了,他就會成為家族恥辱,再也不能透過開狼毫作坊賺銀子了。

“拿來!我來看!”孫老闆咬牙,“若是我發現了其中端倪。”

很多人吵得情緒激昂,面紅耳赤,再有上好的火盆烤著,熱得將半臂襖子都脫了。

門突然被開啟。

凌冽寒風吹了進來。

天空似乎下起了小雪。

“哪個不長眼的,快關了?”

“凍死啦!”

他們叫罵著。

一回頭,卻都呆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