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葉口中所說的大規模入侵的前一天晚上。

今天罕見地下起了雨,李繪溪還記得剛到這裡時空氣乾燥,還夾雜著粗糙的黃沙。

今天竟然沒有颳起沙塵暴,反而下起了乾淨的雨,甚至雨中連一點泥沙都沒有。

聽薛曉說,自從外面的世界淪陷後,就再也沒下過雨了,這暗無天日的生活他們過了許多年,每天都是一模一樣的天空。

水可以從井裡挖出來,但不知道為什麼,似乎就只有臨江市這塊區域沒有雨,而地下水卻是源源不絕。

對於避難所裡的人來說,這雨來得及時,也像老朋友重逢。可李繪溪知道,這雨一旦停下,就證明有東西已經侵入到這個據點裡了。

雨滴拍打地面和玻璃窗戶的聲音規律且催眠,不少人都在這天睡得十分舒服,窗外的大雨下了一天一夜,可只有李繪溪,在這被雨聲填滿的世界裡無心睡眠。

是因為知道這些據點裡的人都即將面臨生離死別嗎?不是。李繪溪沒有心思去想別人的事情,他人的命運她也無法插手,她只是在想陳遲遲,關於她的命,還有那個朱葉,到底是什麼來頭。

午夜的十二點剛過,那雨聲果然戛然而止,巡邏小隊交替輪班,估計也受這雨聲影響,今天的值班小隊都比較渙散,一個個頻繁的打著哈欠。

林清一直躺在李繪溪的身邊,他畢竟和李繪溪一樣,並不屬於這個世界,所以這裡發生什麼對他來說也無關緊要。

林清的鼾聲不算大,也就比普通的喘息聲大那麼一點,並不會影響人的正常活動,可李繪溪看著那張始作俑者的臉,還見他睡得那麼香,就有一種想一巴掌拍醒他的衝動。

李繪溪其實也能猜到,這場暴雨就是那群詭體下給這些人類看的,幾年以來都封鎖了這裡的天氣,也許就是在等這一刻。但她同時也明白,自己不是什麼救世主,唯一要做的,就是把詭體頭目偷走的東西拿回來還給朱葉。

今晚也將是這裡的人睡得最安穩的一晚,之後再想獲得如此踏實的睡眠,恐怕只能赴死了。

李繪溪想過很多種可能,詭體和幼體大軍壓境,逼死最後倖存的這些人類,再或者,繼續滿足自己的殺戮天性,偽裝在人群裡引發一次又一次恐慌。

不論是哪種情況,其實還都可以應對,只是天剛矇矇亮,薛曉就過來找到了她。

這回的薛曉不再有以前那種嚴肅愁苦的感覺,臉上竟全是戲謔和得逞的笑,只交換了一次眼神,李繪溪就感覺大事不妙。

下一秒薛曉就伸出來一隻拳頭,裡面似乎握住了什麼東西。

不知道對方的葫蘆裡賣的什麼藥,李繪溪小心地掰開了他的手掌,掌心托住的,赫然是一隻屬於人類的眼球。

那棕黃色的瞳孔和遍佈的紅血絲讓李繪溪對這顆眼珠印象頗深,簡單回憶了一下,這眼睛的主人,不就是薛曉自己嗎?

眼前的薛曉,已是詭體!

對方知道自己不用解釋過多,面前的女孩是個聰明人,而現在的薛曉也正是為她而來的。

薛曉把李繪溪拉到一邊,暗暗道:

“我知道朱葉找你處理掉我,無處歇我隨時都可以給你,但你不要插手我做的事情。”

“無處歇?”

“朱葉沒和你介紹過嗎?就是她那個可以自由在穿梭分支世界的寶物。”

李繪溪這才反應過來,這“無處歇”不就是朱葉想要自己拿回來的東西嗎,不過朱葉說的話不夠具體,她並沒有說明要不要幹掉現今詭體的頭目。

聽完薛曉的話,李繪溪也帶著些戲謔的表情看了看對方,開玩笑似的道:

“你們倆還有權力糾紛?”

薛曉的表情明顯變得難看了,臉上有些掛不住,也沒回答李繪溪的問題,只輕輕點了點頭。

可李繪溪立馬就意識到一個問題,心聲當即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