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麼過了幾年,鬱華儀得到了草原那邊的訊息,讓他去接近一個叫名叫雲華春的人。

此人是名先生。

他特意設了個局,讓自己成為這位先生的救命恩人。

大晉跟草原不一樣。

草原上的兒郎出生以後,只有母親和父親的教誨,他們沒有先生。

在大晉這邊,先生對他們的弟子來說很重要,說是爹也不為過。

看到雲華春時,鬱華儀想起了胡夫子。

記憶中的胡夫子跟眼前人差不多,考上了秀才,穿著一身舊衣服,面上帶著笑容。

鬱華儀見過的秀才不算少,可他在看向雲華春時總能看到一些胡夫子的影子,就像胡夫子還在的時候。

雲華春的書院裡有不少學生,他還有一個女兒,是在書院裡當老師。

知道雲華春的所作所為,再瞭解了這個書院,鬱華儀大概明白了自己的任務。

只是,晉人比他想象的聰明,竟然能查出他的身份。

左右都瞞不住了,不如回了草原再做打算。

時隔多年,再次歸來,草原跟他記憶中的很不一樣。他的生父已經很老了,縱容在人前英武無比,可私底下,是要靠著吃藥才能維持尊嚴。

至於他的那些個兄弟們,要麼笨傻如熊,要麼陰險如狼,歸根究底都是畜生,跟人比不了。

奈何草原輸了,輸在了晉人手中,敗在他們手中的神兵利器。

下面的探子傳來訊息,說這些神兵利器來自南邊,是雲華春造出來的。

鬱華儀的心終於有了幾分觸動。

雲華春比他想象中的厲害。

草原為了表示誠意,準備送個質子過去,鬱華儀自告奮勇站了出來。

所有人都覺得他是個傻子,只有他自己清楚,草原生活並不適合他。

他吃著大晉的米喝著大晉的水長大,那裡什麼都有,富庶極了。不像這草原,只有望不到盡頭的草場和無休止吹颳著的風,惱人。

他不是喜歡大晉,他只是想找一個更舒服的地方待著。

不管他去了哪裡,心底一直有個聲音在告訴他,這個世界不該是這樣的,所以世界會是什麼樣的?

鬱華儀試了試,想除掉雲華春,可惜失敗了。

失敗的代價是,他被晉人囚禁了起來,這輩子都出不了門。

這個日子他來說並不難熬,特別是他被關入高塔以後。

日日看著塔下的百姓,為生計而忙忙碌碌,奔走不停。而他只需要在塔中待著,這輩子都不愁吃喝。

在大晉待了許多年,他深知晉人的性情,晉人最愛臉面的,還喜歡以德報怨。他身為敵國質子,只要草原一日還在,他就能永遠在這高臺中衣食無憂。

本以為這輩子會這樣過了,沒想到十來年後草原真的沒了。

他這個二王子更是被送上了處刑臺。

鬱華儀對於死亡沒有什麼畏懼,在他看來,活著跟死了並沒有什麼區別。

每個人都會死,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他早些死又何妨?

只是感受到人頭落地的那一刻,他像是被人從什麼地方扯了出來。

他能聽到四周的嗡嗡聲,有人在賀喜一個婦人生了孩子,他茫然睜開眼卻看不清周圍的一切。

直到很久以後,他才知道,自己又活了過來。

還是從母親肚子裡生出來的那一刻開始。

既然擁有了第二次生命,吃過的苦頭何必再吃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