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江南是座怎樣的城(第1/2頁)
章節報錯
江南人不大愛吃水餃,可對煎餃是很愛的,事實上這兩者有什麼大區別呢,不過一種是煮的,另一種是煮好後再煎一煎,難道區別就在於那麼一點油麼,說不清楚。
望著那五個煎餃,崔銘生的腦回路一下子被啟用了,她在這邊思來想去,磨來磨去的,能磨出個花來麼,她自己和周寧的爛攤子還沒收拾好呢,作為一沒完美處理感情的天賦,二沒經驗的女人,還指望能道出什麼金玉良言。
直說了吧,讓當事人自己評判吧。
反正一次講完是不可能的,時間緊,她挑了重點說,也讓路璐的心理上有個循序漸進的接受準備:代汝有個初戀,後來死了,周馨若也有個初戀,後來失蹤了,他們兩人本來各打算孤獨終老的,可考慮到雙方父母的傳統觀念,他們成為了形式夫妻,直到代汝遇到了你,因為你和他死去的初戀神似,所以他愛上了你,周馨若也知道你,他們要離婚了,如果你們不分手的話,代汝會娶你的。
崔銘生認為自己講得很清楚,想著路璐會有跟她一樣的反應:“我是個替代品嗎?他愛的還是死去的那個人吧?”
但路璐一言未發,如同被魚刺卡了喉嚨,或者不小心咬到了舌頭,她在椅子上端坐了好幾分鐘,然後起身對崔銘生道:“你快去開會吧,我也有事,先走了。”
她的高跟鞋被椅子腳絆到了,站穩時又呆住了好幾分鐘,然後急匆匆地向食堂外走去。
崔銘生連喊了好幾聲:“路璐!路璐!”
路璐動都沒動一下,崔銘生只得跟了上來,一直追到公交站臺,正面相見,崔銘生才看到她已淚流滿面,淚眼藏在長髮下,像江南青石板下面蓄著的雨水,深到長出了一天地的青苔。
“我沒事的,改天再聚吧。”路璐嘴上犟著,任那眼淚留著。
“真的沒事嗎?路璐,愛情不是生活的全部。”
崔銘生無力地勸著,卻塞給路璐一個首飾盒:“代汝給你的,據說是非常貴的戒指,你收好。”
這時公交車來了,路璐接過首飾盒,一下跳了上去,朝崔銘生決然地揮手,拉開車窗喊道:“銘生,你說的對,愛情不是生活的全部!”
崔銘生追著車跑了幾步,風吹起了她的頭髮和裙裾,然而飄在風中的,除了這句話,還有一個江南女孩對愛情虔誠的淚水。
愛情不是生活的全部,但當愛情來的時候,那比生命還重要。
路璐介意的遠遠不止被當作“替代品”,她從沒想過,也想不到代汝會有如此沉重的經歷,相比之下,他當過邊防兵,做過科研等等,又算得上什麼複雜的人生履歷呢,他的周馨若,又有什麼值得一提的呢。
那個女孩把他的一生都佔據了吧,他們的感情重於泰山,她和他的小插曲,比鴻毛還要輕吧。 在對於一個個體而言,宏大的,堪比史詩的事件面前,雞毛蒜皮的小日子渺小如螻蟻,是天地一沙鷗,孑然而立的悲愴。
無論他為她做什麼,無論她如何愛到塵埃裡,在漩渦中摔到粉身碎骨,又怎樣呢。
先來者佔好了位置,先來後到,放在法律上,這就是無主物的先佔取得,後面的人能搶嗎,搶得到嗎,拿什麼去搶。
從心底泛上陣陣酸苦,是傷透了的膽,向外傾湧的汁。
中午的公交車上人不多,停停走走,廣播裡會用兩種語言播放站臺名,一種是普通話,另一種是當地的吳儂軟語,窗外依然是盛夏的盛景,紅綠黃橙紫,可以是西方大師筆中的油畫,也可以是東方文人揮舞的點睛之處。
反正在水鄉這個地方,江山風月是真正無主的,情緒是隨你自己的,整個城市就那麼溫柔地包圍著你,給你山,給你水,給你綠樹蔭蔭,也給你纏綿悱惻的情思。
路璐流了一路的淚,難受的不再是代汝對她的“忽視”“不重視”,她的“被拋棄”,而是強烈的,滲透到骨子裡的絕望:她愛上的是一個從開始就不應該愛上,以後也不能再去愛的男人,這是成文的原則和規章,想越軌,便是觸犯。
女人最怕失去對愛情幻想的權利,丟掉了權利,剩下的就只有如死灰的墓誌銘了。
她開啟首飾盒,鉑金的戒指上,鑲嵌著一顆巨大的鑽石。
也許這就是他所說的“像樣的戒指”,或許是因為不能給她心了,才用物質來彌補吧。
她不僅是“替代品”,還是可以明碼標價的“物品”。
她把戒指扔進了包裡,沒有絲毫的感動,沒覺得燙手,也沒竊喜,她的心紋絲不動,這枚戒指,倒像是他們之間終結的墓碑。
她想要的,永遠是在二十歲那年,和陳潢在超市閒逛,陳潢在賣銀飾的櫃檯為她買了一枚六十塊錢的銀戒指,她欣喜若狂,老把戴戒指的那隻手伸出來捋劉海,希望全世界都能看到她的炫耀,她的幸福和她小小的女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