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噗通、噗通,三人手拉手從天而降,砸在一個大泥坑裡,顏如玉噁心的咦了一聲,向卓巨堅怪道:“也不選個好位置。”兩人一左一右費力拉起趴在坑裡的馬明空,馬明空吐出口中汙泥,問道:“我們三個不是同時落下的嗎?為何我聽到三聲?”

卓巨堅奇道:“是嗎?”見顏如玉也點了點頭,略一思索,笑道:“這就是本遊戲的奇妙之處了,你們以為我們仨同在一個泥坑裡嗎?錯了,其實是三個角色分別站在三個泥坑裡,你們看到的、聽到的,是另外兩個計算面的疊加,系統偶爾會出現不穩定的疊加狀態,就讓咱們碰到了,放心,這種情況很罕見,其實呢,光速和音速本不相同......”

“好了,好了,”顏如玉打斷他,指著周圍叢林道:“你先看看這是哪兒吧,我怎麼覺得有點不妙呢,哎呀,怎麼還往下掉呢?”說著,扶著馬明空用力往外拔自己的腿。

“別動!”卓巨堅大喝一聲:“這是沼澤,越動陷的越快!”

“要死了!要死了!”顏如玉止不住的掙扎,死死抱著馬明空的大腿,馬明空站立不穩,急忙抓住卓巨堅的胳膊,三人一齊向下陷去,顏如玉陷的最快,轉眼就淹到胸口,向馬明空慘然一笑,道:“放心,我還有兩條命,馬上就會回來,保證完成任務。”

馬明空一時不明她所言之意,急忙目運神通想要看清這沼澤結構,入目處竟是一根繩索迎面飛來,下意識的一把抓住,便覺有人在另一端用力拉扯,一個女子聲音傳來,叫道:“其他人先鬆手,一個個來,我拉不動你們三個。”

馬明空忙要把繩索塞到顏如玉手裡,急切間在泥裡摸索不著她手,旁邊的卓巨堅捨命一撲,抓住繩索,道:“小顏對不住,我只有一條命,可不能這麼死了。”

那女子立在坑邊,倚著一棵樹,拼力將卓巨堅拉了上來,又將繩索扔給馬明空,馬明空將繩索打了一個環,套在顏如玉脖子上,她這會兒也只剩脖子在外面了,那女子和卓巨堅一齊發力,也拉不動她,反把她勒得白眼珠都翻出來了,卓巨堅向馬明空叫道:“你出來吧,小顏,對不住了,你再重新登入吧。”

馬明空見她舌頭都伸出來了,正不知如何是好,她卻忽地消失不見了,只好抓住繩索,在那女子和卓巨堅拉扯下,爬出沼澤,看著坑中冒出的一個泥泡,怔道:“顏偵探呢?”

卓巨堅嘆道:“她定是不想在我們面前死的這麼難看,自己下線了。”轉身向那女子謝過,又問如何去往米洛斯城堡,那女子搖了搖頭,也不答話,轉身就走,卓巨堅正要再說話,忽覺身子一緊,面板竟向內慢慢縮去,疼的他大呼一聲倒在地上,馬明空也覺手腳俱癢,忍不住抓了幾下,那女子回身看了,說道:“別抓,泥巴有毒,你們快隨我來。”

卓巨堅被馬明空攙扶著,咬牙忍疼跟著那女子在叢林中分葉撥枝,一路俱是蔥蔚洇潤之氣,行了有一里來路,來到一汪渟膏湛碧的清水潭前,兩人在那女子指點下跳進水潭將泥濘洗淨,頓覺渾身清爽,痛感大減,出了水潭,又跟著那女子在林中行了許久,來到一棵大樹下,那大樹方圓數十米內刀砍火燒般的寸草不生,兩人跟著這女子順著樹幹向上爬去,只見一樹枝搭就的木屋立在頂冠,附近樹冠上亦有零星木屋,遠處雲蒸霞蔚,飛鳥鳴翔,馬明空嘆道:“真是神仙所在。”

“你喜歡這裡?”那女子問道,馬明空見她一雙妙目盯著自己,忙點頭道:“是啊,剛才他們說這裡是巫妖卷面,可怕的很,想不到還藏著這般美景。”

那女子歪著頭看了馬明空一眼,鑽進木屋,片刻又出,掌心託著兩顆散發著辛辣之氣的黑色藥丸,讓兩人吞下,馬明空對卓巨堅眼色佯裝不見,一口便吞了,卓巨堅無奈,只好跟著吞了,那女子又道:“現下沒事了,你們要去城堡的話,我幫不了你們,你們自己去吧。”

“白醫生,你有客人嗎?”遠處樹冠上傳來一聲笑聲,接著樹冠一顫,一個男子縱身躍了過來,白衣飄飄,笑道:“兩位是誰?我們這裡可許久沒見到客人了。”

馬明空見他面清目秀,笑意中卻滿是戒備之色,忙道:“我叫馬明空,他叫卓巨堅,我們要去米洛斯城堡,路過此地,方才不幸落入沼澤,幸得白醫生相救,這就要離開。”

白醫生咦了一聲,奇道:“你叫馬明空?”見馬明空點了點頭,低頭沉思片刻,向那男子道:“嶽醫生,他倆毒未解淨,我還要再看看,你有什麼事,待會再說吧。”

嶽醫生見她竟直接下了逐客令,不覺臉膛微微一紅,勉強笑道:“去米洛斯城堡的都沒什麼好事,白醫生你要小心,”又道:“醫師長還等著你回話呢,他現在不太高興,有空你去找他罷。”說著,樹冠又是一顫,身形隱入雲霧之中不見了。

白醫生搖了搖頭,將馬明空兩人讓入木屋,道:“老實說,你們去米洛斯城堡做什麼?”卓巨堅搶著道:“你猜的沒錯,確實是想請巫妖王解開他身上的石頭,白醫生,你能陪我們去嗎?我們不認識路。”

“你即知我是醫生,就該知道我們專和他們作對,他們對我們恨之入骨,我們卻也不敢靠近,”白醫生輕撫石頭,向馬明空道:“你若信我,我試著把這塊石頭切下來。”

馬明空見她笑容親切,也不管一旁的卓巨堅搖頭,笑道:“如此有勞了。”他躺在地板上,白醫生從牆上取下一個皮包,攤在地板上開啟,取出一把剪刀和鉗子,抿嘴笑道:“從來沒在這裡做過手術,一切從簡,你可別見怪。”說著,以鉗子插入石頭和衣服接觸處盡力張開,拿剪刀去剪衣服,卻哪裡剪的動,她略一思索,便讓卓巨堅幫忙拿住鉗子,又從皮包中拿出一長一短兩柄手術刀,道:“這裡沒有麻醉藥,你千萬別動。”

長刀劃出,衣服上裂開一道口子,小刀接著深入,細細切割,屋內一片寂靜,只有白醫生悠長的呼吸,卓巨堅見衣服一點一點的被慢慢剝離,心中暗喜,他知道營魄軀殼和尋常角色大大不同,白醫生竟能以手術刀切開,顯是技藝非凡,又見她額頭上滲出汗珠,忍不住道:“要不要幫你擦汗。”

白醫生沒有吭聲,只全神貫注在兩柄手術刀上,忽有一道細細血線飛出,她急忙罷了手,取出一盒膏藥塗在傷口處,低聲道:“你不礙事吧。”馬明空運動體內流量,至傷口處略有遲滯,搖頭道:“一點小傷,不礙事。”

“對不起,我盡力了。”白醫生低下頭,小聲說道,接著又將東西收拾進皮包,起身將皮包掛在牆上,馬明空示意卓巨堅將自己扶起,見她背影消瘦,後肩微微聳動,似在低聲抽泣,一時福至心靈,脫口而出道:“我知道了,你是白醫生。”

白醫生回首微笑道:“我自然是白醫生。”馬明空見她眼圈泛紅,長長的睫毛下掛著一顆晶瑩淚珠,心情激盪,連聲道:“不不不,我想起來了,你是白醫生,你是我的白醫生。”

“等等,”卓巨堅這會兒也醒悟過來,奇道:“你是那個白醫生?你怎麼在這裡?”

白醫生走近馬明空身邊,扶著他胳膊,問道:“你這樣多長時間了,累不累?”見馬明空搖了搖頭,這才向卓巨堅道:“我向來在素問卷面,前些日子也不知為何,我的影體登入到了這個卷面,後來便一直滯留在此。”

“醫師長是誰?他對你怎麼了?”馬明空想起方才那個嶽醫生所言,問道。

“沒什麼,些許小事,不過是問大家去留意見,他想走,可是大家夥兒覺得這裡貌似兇險實則安逸,尋常人找不著,又受人尊敬,他自個生悶氣罷了。”

“您現在是自己在登入嗎?”卓巨堅問道,白醫生臉微微一紅,赧然一笑,道:“我帶你們去城堡外面罷,你們自己進去,守衛若問起,你們只管把這盒藥偷偷塞給他。”把方才那盒膏藥遞給卓巨堅,道:“此藥止血修補傷口,最是有效。”

馬明空擺擺手,掏出懷裡的那張無限額銀行卡,笑道:“估計還是這個最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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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方的客人,咒語不是我下的,你們回去罷。”大巫妖王似托塔天王般挺立在廣場,渾身掛滿各種稀奇古怪的飾物,隨手將畫卷扔還給卓巨堅。

“那該怎麼辦?難道大巫妖王竟解不開一塊石頭?”卓巨堅接住畫卷,又施了一禮,他和馬明空進了城堡,直截了當的問詢路人角色,只說有營魄求見大巫妖王,他知道這是最簡單有效的方法,果然,正在廣場巡視的大巫妖王立刻召見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