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科長,你一晚上都在這裡?”小卓來的很早,他一晚上都惦記著馬明空的影體,天一亮就匆匆趕來,見馬明空戴著耳機坐在工作間裡,忙上前打招呼,馬明空卻是動也不動,小卓這才發現他雙目緊閉,胸口微微起伏,鼻息中夾雜著微微的鼾聲,一時拿不定主意是否要叫醒他。

顏樂春和來勇也先後來了,見了此狀,也都吃了一驚,顏樂春低聲道:“都出去吧,老馬定是一夜未睡。”三人出了工作間,過了片刻,來勇低聲道:“有點不對勁,老馬向來警覺,就算睡著了,我們這些動靜,也早醒了。”顏樂春點點頭,道:“我再去看看。”

“血,老馬流血了,老馬你醒醒。”工作間裡,傳來顏樂春的驚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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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馬,你可別破個案子就往醫院一躺,上回躺醫院認識了白姨,這次又想認識誰?”馬佳蕊趴在床上,笑眯眯的摸著馬明空的下巴,又道:“一晚上不睡,就能長出鬍子嗎?”馬明空推了她一把,道:“好了好了,快2兩點鐘了,你下午還有音樂課吧。”

“我中午不吃不睡跑來看你,一點感激之情都沒有,”馬佳蕊撅著嘴爬起來,又對站在病床前的白伊莎眨眨眼,笑道:“白姨我先走了,你們慢慢聊吧,”走到門口,突又回身道:“白姨,其實我們家老馬可聰明瞭,他這是沒有機會創造機會啊。”說罷,一蹦一跳的走了。

馬明空看著她背影,嘆了口氣,向白伊莎笑道:“醫生怎麼說,我下午就能出院吧。”

白伊莎沒有說話,在床頭坐了下來,拿起馬明空的一隻手握在自己雙手間,右手食指在馬明空掌心裡慢慢畫了一會兒,低聲道:“醫生說,你是頭部受到過量輻射引起的流鼻血,靜臥休息一段時間就好了,只是不可再接觸放射源。”

馬明空此前雖已猜到自己流鼻血和那耳機有關,但聽白伊莎這麼說,心中還是一涼,道:“短期也不行嗎?我是說,以後每次只接觸一會會時間,應該沒問題吧。”白伊莎搖了搖頭,道:“我和小顏打過電話了,她說工作上的事,你不用擔心,會處理好的。”

“那我下午總能出院吧,你看,我鼻血早停了。”馬明空固執的說道。

“小顏託我轉告你,讓你記住袁克城和你說過的話,”白伊莎睜大雙眼看著他,聲音不覺也大了起來,道:“不要試圖操控你的影體,相信它,讓它自己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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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會這樣?”來勇在會議室裡踱著步,對著小卓和袁克城嚴厲的說道:“你們不是在吉復理的意識資料裡查到,他也戴過這種耳機嗎,怎麼不見有事?”

小卓嘆道:“他記憶裡是說,睡覺時戴著耳機,可透過腦電波連線影體,只是我們都沒想到,睡覺最多七八個小時吧,可馬科長從昨天上午一直到今天早上,連續戴了足足近24個小時,也許這裡存在一個時間闕值,一旦超過,身體就會受損。”

“耳機裡有放射性物質,為什麼你們沒發現?”來勇繼續問道,小卓和袁克城對望一眼,均想這也能怪到我們?只是這話卻不敢說出口,袁克城是剛剛被叫過來的,小心翼翼的問道:“不知道馬科長的這副耳機來自何處?”

來勇自然也是不知,昨日早晨馬明空拿出那副耳機,他們也曾問起,馬明空卻顧左右而言它,這會兒聽袁克城問起,只好重重的哼了一聲,顏樂春覺得來勇有點過分了,便道:“鑑證科檢查過耳機了,推測是透過大腦成像技術記錄內心活動,又說道兩側耳罩裡含有某種成分不明的稀土永磁石,通電執行起來才會產生較大輻射,他們看不出,也是正常的。”

來勇擺擺手,馬明空不在,工作是委託給他的,他雙手互相揉了揉拳頭,向小卓道:“李贏生不見蹤跡,究竟有沒有辦法定位他的影體?”透過影體追查李贏生本人的下落,是他一直的主張,他覺得這才是用好馬明空影體的地方。

小卓在面前顯示器上點選數下,說道:“李贏生是五元組成員,他的影體在社群裡是公開的,可問題是,他的影體現在有分身能力,”指著大屏上現出的一副地圖說道:“這段時日我也一直在跟蹤他的影體,他影體出現的座標,全世界都有,難以區分誰是真身,誰是分身,若要一一分析甄別,費時費力,不過,”他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他能有這麼多分身,也許真的很有錢。”

來勇看著地圖上幾十個小紅點在世界各地閃爍,且變換不定,暗想這倒是棘手的很,一時沉默不語,小卓又道:“其實前天晚上馬科長被人跟蹤,我雖然沒有查出具體原委,但推測也是李贏生利用五元組的巡視探測功能再結合強大的分身能力在網上設定了一圈警戒周界,如果他事先知道了馬科長的手機號碼,馬科長一旦接近,便能探測得知。”

“你什麼都知道,怎麼不早說呢?”顏樂春忍不住朝他又翻了個白眼,小卓嚇了一跳,連忙道:“這只是我個人推測,再說也是事發後才想到的,是與不是還兩難說。”

顏樂春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又道:“接下來怎麼辦?”

袁克城在一旁道:“你們還記得我說過嗎,要相信影體,讓它自己去做,再者,我覺得這副耳機用處也不大,據你們的描述,馬科長戴著耳機和影體之間可以透過意識對話,但也僅此而已,他並不知道影體正在發生的事情,除非影體在心裡主動想起什麼事,馬科長才能感受到它的意識,我想這還是一種單向交流,最終還需透過讀取資料來回顧曾經發生的事情,既然這樣,還不如放手放影體去做。”

小卓憂心忡忡的道:“馬科長的影體處在一種不太穩定的狀態,可能是它對營魄架構掌握還不熟練所致,也可能是體內的遙光甚至是吉復理在作祟,我很擔心,它最終能不能消化掉這兩人的資訊資料,更何況遙光的意識平臺層已被重新啟用,這更是一個難題。”

袁克城道:“我們從外面注入病毒清除它如何?”小卓想了想,搖頭道:“我不建議這樣做,它現在的狀態雖不太穩定,但卻處於一種脆弱而微妙的平衡之中,我擔心任何外來程式碼都會打破這種平衡,帶來意想不到的後果。”

“這麼說,至少眼下,一切都要靠它自己了。”小顏嘆道。

“暫時先就這樣吧,”來勇為這次小會議作總結,向小卓和袁克城說道:“無論如何,不能跟丟了馬科長的影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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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哪兒?”馬明空跳下馬車說道,前方金碧輝煌、飛簷走獸,竟似宮殿一般,代蔻德在後面讚歎道:“說不定是哪個王公貴族請艾警官破案呢。”

兩人上了臺階,大門自動向兩邊開啟,馬明空四下裡看看,道:“這裡即是加拿大,為何卻又中式建築?”代蔻德笑道:“加拿大的網際網路而已,又不是加拿大國土,有何奇怪的?”他這會兒心情愉悅,放聲叫喚起艾警官,空曠的宮殿裡一個人影都沒有,聲音傳不了多遠便消失了。

馬明空走了幾步,疑惑漸起,見靠牆一側擺著一張王座一般的高大椅子,忍不住咦了一聲,走近細看,撫摸扶手失聲道:“這裡是我的容器!”

代蔻德吃了一驚,奇道:“艾警官在你容器裡?你為何又不知?座標是你給的,你難道不知道這是自己的容器?”

他一連串的問句,馬明空一句話也答不了,代蔻德警覺起來,退後一步,上下打量馬明空,道:“你真是營魄?”馬明空不覺有些慌張,點頭道:“當然是,只是我當營魄的時間還不長。”代蔻德搖頭道:“我看你連營魄什麼來歷都不知道。”馬明空一呆,上前一步,反問道:“什麼來歷?”

“網靈都是沒有靈魂的,不管是在外飄蕩的遊魂,還是在無境國度裡享樂的淨士,蓮池賦予網靈追求永生的目標,已寫在了我們的安全核心裡,但營魄不一樣,”代蔻德後退一步,和馬明空保持安全距離,道:“傳說,他們都是上古時代的工程師自我創造的,為的是在自己死後完成未了遺願,它們雖然也經過了蓮池的改造,但始終具有獨立的意識,每一個營魄都有悠久的歷史,所以,你到底是什麼?”

“我是誰?”馬明空楞呆在那裡喃喃自語,忽聽身後傳來“嘿嘿”一陣冷笑,一個聲音說道:“你便是你,並世無雙的營魄。”他吃了一驚,猛地轉身,除了那高椅,空蕩蕩的大殿裡連個人影都沒有,回身向代蔻德問道:“你剛才有聽到人在說話麼?”

代蔻德搖了搖頭,馬明空沉吟片刻,又轉過身,目光不由自主的停留在那高椅上,忽似一陣風吹過,馬明空只覺眼前一花,似有什麼物事在眼前閃過,定睛細看,卻見一張似有還無的人臉隱隱現在椅子靠背上,那人臉又衝他微微一笑,一個聲音直擊他心中,說道:“這是營魄的王座,坐上來,你便是真正的營魄了。”

“你是誰?”馬明空脫口而出的問道,那人臉似笑非笑,在馬明空的心裡頭應道:“你知道的,我是你的映象備份。”馬明空心中一陣恍惚,只覺有一根細線牽著,麻麻的、癢癢的,待要將那根線拉扯,卻怎麼也沒有盡頭,待要發狠將線扯斷,卻又殺藕絲難斷,那人臉似看出他的心思,又在他心裡言道:“你我一體,互為映象,我封存已久,只為今日復身,你離家久了,也累了,這便坐下來歇息吧。”

“馬警官?馬警官!你和誰在說話?”代蔻德見馬明空怔怔的盯著那椅子、一步一步的挪了過去,心知有異,不敢過去,只得大聲呼叫示警,馬明空無動於衷,穩穩的坐上那高椅,甫一坐實,雙股似碰到一塊燒紅的鐵板,絲絲氣流似熾烈燃燒的火焰從肌膚毛孔中侵入體內,燙的他急忙要運氣裹住這些氣流,這些氣流卻瞬間散入四肢百骸,不見蹤影。

代蔻德見他目光呆滯,麵皮之下隱隱泛著紅光,緊握扶手保持著巋然不動的坐姿,心中暗暗害怕,慢慢退到宮殿門口,遠遠的對他道:“找不著艾警官,我要回去了,再見。”

“老K,你可總算回來了!”一個高亢的聲音響起,一人衝了進來,一頭將代蔻德撞回殿內,叫道:“我天天都來看你,再不回來,我可要收了你的屋子了。”那人徑直向前,給了馬明空肩膀重重一拳,道:“老K,你咋變俊俏了?”

馬明空被他一拳擊中,似是打了一個激靈,忽地站了起來,咔噠一聲響,椅子靠背折斷,椅身卻牢牢連在身後,問道:“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