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夫人這樣說,李夏不由得心中一動。之前田夫人也不是沒有提過讓他少到寧華堂去,但都不像今天這麼認真強勢。

李夏預感到,田夫人這次是要動真格的了。

另外,田夫人讓他多陪著何冰兒的話也並非泛泛。

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才會讓田夫人有這樣的轉變。李夏的目光飛快地掃向何冰兒。

何冰兒臉上微紅,似乎是有些害羞還有些欣喜。她察覺到李夏在看自己,就對田夫人甜甜地笑了笑。

“姨媽,鳳凰哥哥要讀書做功課,忙正經事,哪有時間陪我。我、我也不是外人,我陪著姨媽就行了。”這麼說完了,她就說要給田夫人尋什麼花樣子起身走了。

“你看看冰兒多懂事孝順。”田夫人對李夏說。

李夏眼珠一轉,就猜到必定是何冰兒在田夫人面前說了什麼了。何冰兒看來並沒有告狀,但她跟田夫人說的話造成的結果卻沒差,似乎還更糟糕一些。

李夏沒慌,也沒生氣。他這眼珠一轉的時間,就已經想到對策了。

“娘,”李夏笑嘻嘻地上前,他搓搓手,就走到田夫人的身後給田夫人揉肩膀。“娘,你累了吧。我給你揉揉肩膀,解解乏。”

自己兒子的脾氣,田夫人還有什麼不知道的。李夏這般獻殷勤,田夫人就冷笑了一聲。不過她並沒有攔著李夏,反而半眯起眼睛享受起來。

李夏不說話,田夫人也不說話。

李夏也知道自己的娘難對付。他並不氣餒,一邊認真給田夫人揉肩膀,一面暗暗地觀察。等瞧著田夫人似乎是有些鬆懈下來了,他才試探著、小心翼翼地開了口。

“娘……冰兒回來,沒跟你告我的狀啊?”

田夫人依舊半眯著眼睛,眼中卻有精光一閃而過。她漫不經心地應聲:“冰兒能告你什麼狀?你做了什麼荒唐事了?”

這就是所謂的欲擒故縱了。李夏想套田夫人的話,田夫人也想套李夏的話。

母子之間你來我往,鬥智鬥勇。這個情形,並不是第一次發生,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兩人都很有鬥爭的經驗,可謂是棋逢對手。

“娘……”李夏叫了一聲娘,然後就向兩邊看了一眼。

旁邊服侍的丫頭婆子就有抿嘴偷笑的,不過她們都很識趣,被李夏看了這一眼,就都悄沒聲息地退了出去,將屋子留給這母子兩個。

李夏這才繼續跟田夫人說:“娘,今天在七舅家裡,冰兒找我說話。我……我跟她說了,我喜歡的另有其人。”

李夏竟是跟田夫人坦白了。

當然這不能算是完全的坦白。他只坦白了一半,但這也已經足夠了。

田夫人睜開了眼睛扭頭看著李夏:“鳳凰,你說什麼?”

李夏嘿嘿笑了兩聲,也不給田夫人揉肩膀了。他走到田夫人的跟前,就挨著田夫人的腿,在腳踏上坐下來。

這於李夏是極親密,也是極自然的動作。

田夫人的心有些亂,也有些軟。她不由得想起李夏小的時候。那個時候李夏還是小小的一隻,就喜歡這麼靠著她的腿坐著說心裡話,高興的時候是這樣,不高興的時候也是這樣。

等李夏漸漸地長大了,這麼做的時候就少了起來。不過每當他這做的時候,田夫人總會答應他的要求。

田夫人不由得抬起手,想摩挲摩挲李夏的發頂。不過她很快就把自己的手收回來了。

差點兒又上了這小子的當了!李夏這麼做,肯定是有大事要求她。她不能又讓這小子給繞進去。

李夏沒有等到田夫人摩挲自己的手,他也不氣餒,又很清楚地跟田夫人重複了一遍方才的話。

田夫人不能再假裝聽不清楚了,她沉默了一會,心中已經明白了很多事。比如說何冰兒回來的時候臉上為什麼會有似乎哭過的痕跡。

何冰兒跟她說的話,和李夏現在告訴她的完全不同。

何冰兒方才說了許多的話,說她跟李夏小時候的事,說李夏待她的好。何冰兒還說這世上恐怕就再沒有人能比李夏對她更好了,也不會有人比她待她更好。

何冰兒在跟她暗示一些事情:李夏喜歡她,她也喜歡李夏,何冰兒不想離開北鎮府,不想離開她這個姨媽。

這些暗示自然而然地引向某種結局。

何冰兒可沒告訴她李夏說不喜歡她。

田夫人輕輕地嘆氣。這可真是……讓她有些為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