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老頭是真心疼田大寶,或者說他是真的非常關心自己的香煙後代,所以早就立意要給田大寶找個拔尖兒的媳婦,也是為了在靠山屯兒拔份兒,讓大傢伙都說他光棍。

這個光棍並不是打光棍的那個意思,而是特別的有本事,特別厲害的意思。

小黑魚兒和小樹兒跟來,主要就想看看那個特別漂亮的邊外媳婦。等了一會也沒見人來,兩個小孩子就有些不耐煩了。

小樹兒還沒說什麼,小黑魚兒可不管那些,他坐在炕沿上就伸了個懶腰:“新媳婦咋還沒來呀。我看完了她好走。她長的再俊,還能有十六好看啊!”

“那是誰也比不上夏至。”大丫對此倒是好脾氣,還笑了笑,說估計新媳婦一會就到了,讓小黑魚兒不要著急。

一會的工夫,果然有人到了,不過到的人不是新媳婦,而是老田家的幾口人。

田老頭幾個是僱車來的。

到了大門口,田王氏就蠍蠍螫螫地大聲說話,半天也不從車上下來,一會嫌這個,一會嫌那個的,大體的意思就是她平時坐的車比這個要好,坐這車來她是受了委屈了,因為著急,找不到別的好車,所以只能湊合著坐這個車。

其他人倒是都挺安靜的,但是田王氏一個人,就抵得上五六個人了。她這麼一吵嚷,門口很快就聚集了一些人,在那裡指指點點的。

而這正是田王氏的目的了。

大丫、二丫和田氏都忙迎接了出去,田王氏這才從車上下來。田王氏剛才說的那麼熱鬧,可卻沒有付車錢。

這車錢,還是指望著大丫給的。

大丫一時就有些不湊手,臉漲紅了片刻,又跑回去,半天的工夫出來,才算是把車錢給結算清楚了。

田老頭在旁邊看著,臉上就不大歡喜。一方面是大丫付錢付的慢了,另一方面,則是因為閨女田氏帶著兒女站在旁邊,卻沒有主動付錢。

大丫打發了車錢,就招呼田家人進屋。

離開靠山屯兒也有好一陣子了,她這都做了媳婦,才跟爹孃兄弟見到面。大丫看著挺激動的,拉著她娘蔣氏的手說話的時候,還紅了眼圈。

蔣氏則是仔細地上下打量大丫,然後就把大丫給抱在懷裡了。蔣氏的眼圈也紅了,說話都有些哽咽。

“大喜的日子,誰還許掉金豆!”田老頭就黑著臉道,“不進屋去,就站在這說話?”

大丫這才回過神來,將眾人往上房屋子裡面請。田老頭似乎對大丫的恭順和聽話還比較滿意,就揹著手,邁著四方步,領頭往上房屋子裡去了。

夏至帶著小樹兒和小黑魚兒不急不忙地綴在後面。

今天田家的人打扮的都很體面,應該是將最好的衣裳都穿上了。田王氏的頭上還插了兩根鎏金的銀簪子。田大寶穿的尤其新,那衣裳上摺疊的痕跡還都清清楚楚地在呢。

夏至的目光在眾人的面上掃過,重點落在田大舅的身上。

田大舅還是老樣子。他並不像田老頭那樣總板著臉,而是笑呵呵的,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以前夏至印象中的田大舅就是懶,好吃懶做,沒有責任感,成天就讓一家女人伺候著,似乎是給田家傳宗接代,生了個田大寶,他這輩子的責任就都盡到了,剩下的就是混日子。

現在,夏至知道他竟然還沾染了嫖賭的惡習,再看他的時候,果然就從他那吊兒郎當的模樣裡看出些異樣來。

田大舅不像他這個年紀的莊戶人家漢子。一般正在壯年的莊戶人家漢子,因為常年的勞作,他們或許身體上已經落了些病根,但整個人卻都是神完氣足,有一股子健康的元氣,看著都比較精壯。

可田大舅身子跟精壯完全沾不上邊,看著就鬆鬆散散的,整個人都比較虛。他的目光也是渾濁而渙散。

這樣的田大舅,真是一點兒也讓人生不出好感來。就是他敗花光了大丫的身價銀子,而那銀子本來是要用來給他兒子田大寶定媳婦的。可田大舅看到大丫卻似乎一點兒也不內疚。他彷彿就是什麼事情都沒發生一樣,一進院子就東張西望起來。

到了屋子裡,田大舅的眼睛就有些不夠使喚了。

還是田老頭覺得他這個樣子不夠體面,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也是要做公公的人了,你就不能穩當點兒。一會新媳婦一家都到,你給我把皮給繃緊了。”

田老頭倒是很少用這麼嚴厲的語氣跟田大舅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