炕頭牆角常年放著一根柺杖,據說是夏老爺子當年養病的時候曾經用過。現在,夏老爺子雖然不用這個,卻也沒人動它,只這柺杖在牆角那麼放著。

這柺杖是竹子的,不粗,很是輕便。

夏二叔慘叫,是因為被打疼了。夏老爺子這一下子用了力氣,結結實實地打在身上,擱誰也受不了。可以說,夏二叔從下到大,這還是第一次挨這麼重的一下子。

而夏老爺子之所以咦了一聲,是因為這一下打下去,他才發現手~感不對。手裡的柺杖怎麼重了許多,他下意識地低頭,這才發現自己手中拿著的並不是那根竹製的柺杖,而是堂屋裡的燒火棍。

這燒火棍是紮紮實實的一根木棍,比原來那根柺杖粗了整整一圈還不止,分量上就更重了。

夏老爺子又飛快地朝牆角瞄了一眼,就明白不是自己拿錯了。那根竹子的柺杖已經不見了蹤影。

也不知道是哪個孩子淘氣,竟然將柺杖拿走,換上了這跟燒火棍。

不過,夏老爺子既然動了手了,也沒有這個時候換傢伙的道理。夏二叔實在氣人,太敗家,不是打一下就能夠完事的。

因為正在氣頭上,夏老爺子雖然發現手中拿的傢伙有些不對勁兒,但卻並沒有停手,而是一下接一下劈頭蓋臉地就往夏二叔的身上招呼。

夏二叔一開始是躲,結果都沒躲開。然後他看出夏老爺子是真生氣了,下了狠心要教訓他,他就想往外跑。

可是夏至和小黑魚兒帶著大青不知道什麼時候站起身,正好堵在了門口。兩個孩子似乎是被夏老爺子突然發脾氣給嚇到了,想離開卻又捨不得離開,所以正好就站在門口了。

在夏至和小黑魚兒身後,還有幾個毛茸茸的腦袋,那分別就是臘月、小樹兒和夏林了。

夏老太太不見蹤影,想來也不在附近,要不然夏二叔嚎了這幾嗓子,老太太肯定就過來了。

夏二叔想要推開夏至和小黑魚兒往外跑,然而大青就站在兩個孩子前面,夏二叔往門口跑,大青就對他虎視眈眈的,喉嚨地發出威脅的低吠,似乎只要夏二叔敢靠近,他就會撲上去狠咬夏二叔。

家裡這條大青狗的威力,夏二叔可是早就知道的。

往外面跑是不成了,夏二叔只好左躲右閃,在屋子裡繞圈跑。但這屋子總共能有多大,他不管怎麼跑,都是躲不開夏老爺子的燒火棍。

夏二叔就像只猴子一樣竄竄跳跳的,一面縮著脖子護住腦袋,真是狼狽極了。

夏至眯著眼看著,勉強忍笑。小黑魚兒就不管那麼多,他咧著嘴,兩隻大眼睛都笑成了彎月亮了。

果然夏至的主意就是好,他就算能罵夏二叔幾句,那可遠沒有看著夏老爺子揍夏二叔這麼解氣。

張老爺反應過來,就過去攔夏老爺子。夏老爺子氣頭上,一時不小心,結果張老爺的身上也捱了兩棍子。張老爺吃痛,雖然還是做出攔阻勸說的架勢,但就不那麼出力了,他也得躲著夏老爺子的燒火棍。

“爹呀,爹呀,你打死我了。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夏二叔一邊鬼哭狼嚎地躲閃,一邊跟夏老爺子告饒。

“你個敗家沒人性的小兔崽子!”夏老爺子沒有停手,不過燒火棍就不像一開始那樣沒有章法了,而是專撿著夏二叔肉厚的地方下手。

這個敗家,說的自然是夏二叔要賣地的事。至於這沒人性嗎,應該就是罵夏二叔幫著張老爺要說夏至做續絃的事了。

不過這件事夏老爺子覺得不好明說,乾脆數罪併罰。他的本意,還是要教導夏二叔,所以終歸是隱晦地指了出來。

夏二叔最後被打的沒辦法了,跑又跑不了,夏老爺子又不肯饒他,幾個小的明顯都樂滋滋地看熱鬧,也不打算來幫他。夏二叔就開始喊娘。

“娘啊,娘啊,我的親孃,我爹要打死我了,我早點兒下去陪你……”

夏至一開始還認為夏二叔喊的是夏老太太,到後來才聽出不對來。夏二叔這嘴裡說的,應該是他親孃,也是就夏老爺子的原配了。

夏老爺子的拿著燒火棍的手就是一頓。

夏二叔看出便宜來。他在某些方面是很有些機靈勁兒的,他沒有趁機跑開,而是撲通一聲跪了下來,然後雙手就抱住了夏老爺子的大~腿。

夏老爺子舉著燒火棍,似乎就有些下不了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