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氏是大包小包地走的,回來的時候卻是空著手。

夏家三兄妹早就見慣不怪。夏樹還很依戀母親,笑嘻嘻地圍著田氏轉悠。

田氏親暱地在夏樹的臉上捏了捏,又朝大兒子笑了笑,隨即目光就落在夏至的臉上。

夏至沒往前湊合,顯得有些疏遠。田氏沒有覺察到異樣。

“還有飯嗎?”田氏進了東屋,上炕坐了,笑著問夏至。

“娘這麼晚回來,還沒吃飯嗎?”夏至不動聲色。當著田氏的面,夏至還是叫了娘。不是因為懼怕,而是不想讓同處一個屋簷下的兩人之間的關係太僵。

田氏臉上的笑容就是一凝。

夏至看見了,心中快意。她是故意這麼問的。她知道,田家肯定沒留田氏吃晚飯。

她太瞭解田家了。即便田氏為她們鞠躬盡瘁,她們還是算計的很精細。田氏是夏家的媳婦,就該吃穿用夏家的,她們能省了田氏這一口飯就一定會省。

若是往常,田氏少不得惱羞成怒拿夏至撒火,斥罵上幾句,但是這一回,田氏沒有。

“吃過晌午飯就從你姥家出來了,路上碰上了熟人,說著話,就耽擱了工夫。”田氏彷彿不在意地解釋,又問了一遍還有沒有飯,語氣輕快,帶著些小心,用的是商量的語氣。

彷彿她一直就是這樣的慈母,母女之間的關係十分親密似的。

“娘走了這半晌,也怪累的。要是沒飯了,閨女給娘做一口去吧。”田氏的語氣中還帶上了些許試探的意味。

夏至的心一直往下沉。

她也在試探。田氏的態度這樣好,只昭示著一件事。

田氏這次回孃家,應該是終於說定了讓夏至嫁給田大寶。

“娘,十六給你留飯了。”夏橋急忙開口。

因為夏至一直沒答話,而且一張小臉板的死死的,田氏自己熱熱鬧鬧地說了一會,就覺出尷尬來。

夏橋的話,正好解了她的尷尬。

“還是我閨女疼我。”田氏笑著道,就要自己往堂屋去端飯,這次沒招呼夏至。

“娘,你坐著吧。”夏橋攔住田氏,一面給夏至使眼色。

夏至摔簾子去了堂屋。

夏橋隨後跟出來,又給夏至使眼色,讓她不要跟田氏擺臉色,一面和夏至一起端了飯菜進屋。

看到韭菜炒雞蛋,田氏微微吃了一驚。

夏橋忙解釋:“是我讓十六做的。地裡的活累,想吃這個了。娘回來肯定也累,該吃些好的。”

田氏就不再說什麼,拿了筷子要端飯碗。

夏至伸手,將飯碗從田氏面前挪開。

田氏抬頭,吃驚地看著夏至,臉上已經醞釀起了烏雲。

定了親的女孩子,在家裡就是一半的客人。按照她和王氏商量定的,馬上就給夏至和大寶定親,今年秋下就讓夏至嫁過去。夏至在家裡的日子並不多了。而且,將夏至給大寶,確實是有些委屈夏至。

所以,田氏這次回來,對夏至就多了一分溫和和寬容。可這畢竟是有限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