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樹從屋子裡出來,一眼就瞧見了夏至。“姐……”

“噓……”夏至讓夏樹別嚷嚷,然後示意他該幹嘛幹嘛去,不要妨礙她。夏樹不吱聲兒了,但也沒繼續往外走,而是輕手輕腳地走到夏至身邊站住,豎起耳朵聽屋子裡的動靜。

弟弟妹妹聽牆角的樣子讓夏橋無奈極了,就打算強行將兩人拉走。爹孃吵架,不知道會說些什麼,小孩子不該聽見。

“大哥,就讓我聽聽吧。應該會說到我,我擔心。”夏至就跟夏橋小聲的商量。屋子裡田氏還在摔東西,夏秀才應該是一邊躲閃一邊勸說,動靜很是不小。夏至這點兒聲音不擔心會被田氏和夏秀才聽到。

夏橋嘆氣,不忍心帶走夏至。夏至不走,夏樹也堅決不走。夏橋無奈,最後只得決定也留下來。如果田氏和夏秀才真說到什麼兒童不宜的東西,他再動手將弟弟妹妹拉走。

這會工夫,許是夏秀才的勸說終於起了作用,又或者是經摔的東西都摔了,屋子裡田氏不再繼續摔東西了。

夏秀才終於有機會走到田氏的身邊。田氏扭著身子,不看夏秀才。

“來娣……”夏秀才深深地給田氏鞠躬,“都是為夫的錯,為夫給你賠禮了。”

“你還知道是你的錯!”田氏突然扭回身來,看著夏秀才高聲罵道。

“為夫知錯,為夫知錯。”夏秀才陪著笑臉。不管怎麼樣,只要田氏生他的氣,那他就只管承認錯誤好了。

“你一個大秀才哪裡能有什麼錯!”田氏冷笑,“你幹嘛就拿那幾件東西去後院,你就該把東西都拿過去,孝敬你那好爹好娘!”

田氏首先發作的竟不是做親的事,而是夏秀才拿回來的東西被送給了後院。

“來娣,就那幾件東西,不值什麼,那不是還有好多東西嗎。”夏秀才趕忙說道。

“你這是覺得給後院拿的少了?”田氏挑起細細的眉梢,“你為啥不多拿,你為啥不都拿去?你就是個大孝子,我就是那不賢不孝的媳婦!都是因為礙著我,你不能跟你那好爹好孃親香!當誰稀罕你那些東西,你快點兒都拿後院去,跟你好爹好娘過去!”

又是啪啪的兩聲傳到了堂屋裡,這次不是摔東西,應該是夏秀才捱了打。

夏至抿了抿嘴,忍著不讓笑意上臉。她就料到了,夏秀才那個性子,就難說出一句痛快話來。而田氏的性子則是火爆,她也不會聽夏秀才的辯解。

“來娣,來娣……”屋子裡,夏秀才不知道低低的聲音說了什麼話,田氏就嚶嚶地哭了起來。

夏秀才坐到田氏的身邊,將田氏攬進自己的懷裡。

田氏不依不饒地一邊哭,一邊罵。

“……後院要是缺那些東西的,我也不說啥。可他們缺嗎?他們不缺!他們要啥有啥,老兩口帶著個小的,天天吃的嘴角流油,你再看看咱們家過的是什麼日子,大橋他姥姥姥爺整天吃的是啥!”

“這些東西給大橋他姥姥姥爺,那就等於活命的東西,是雪中送炭。給後院,人家根本就不當回事,扭頭不知道扔哪裡爛著去了!夏雲海,你摸摸你那良心,你就能忍心!那不是別人,那是你媳婦的親爹親孃!沒有他們,就沒有你媳婦,就沒有你兒子閨女!”

“我那可憐兄弟,身子骨不好,還得天天下地幹活。我那可憐的侄子侄女,成年也吃不上點兒油腥兒。一家子都指望著他們的好姑父!你心裡想想,你對得住他們嗎!”

夏秀才垂著頭一直沒吱聲兒,見田氏略停頓了下來,他才抬起頭,衝著田氏陪笑。“是我的不是。我再去買就是。你說岳父岳母家需要啥,咱就再去買啥。”

“說的好像你腰纏萬貫一樣。你哪裡來的那些錢,只會吹牛。當年我一個黃花大閨女,就被你這謊話給矇騙了。”

“來娣……”夏秀才的尾音繞了幾道彎兒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