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見到他,是在沙場上。

自己許是大意了,又或者沒見到蘇封的身影,覺得便是輕敵也無礙,左右隨朝並無什麼自己能瞧得上眼的將軍了。

豈知,就是這樣的瞧不上眼,卻能夠在我的眼皮底下將南蠻精銳的騎兵帶入陷阱之中,無法動彈。

若是要硬拼,最後只得兩敗俱傷,可我不怕,我是鐵閻王,便是兩敗俱傷,也定然要將隨朝咬下一塊兒肉來!

於是我摘下臉上沉重的面具,這是對對手的尊重,對面前這個還顯得生澀的領軍給予嘉獎。

然而這一場魚死網破的對戰卻沒有打起來,南蠻告急,我需要帶著南蠻的眾將士回去支援。

那才是一場惡戰,隨朝的蘇封簡直是我南蠻的天敵,他最是知曉如何排兵能讓我軍出現薄弱,也最是知曉何時進攻是最佳的時機。

然而我又遇見了他,還不止一次。

兩軍交戰,他面孔上的生澀褪卻得迅速,讓人始料未及,於是在他的手裡,南蠻勇士節節挫敗,到最後,不得不求和,舊事重提。

“柔然,父王知道你心在疆場,不肯屈居人下,只是為了南蠻,也只能委屈你了。”

我不語,站在父王的面前深深的低著頭。

世人都知道柔然公主深受南蠻子民的愛戴,卻又何曾知曉那不過是因為自己出眾的征戰能力?

女子為何就要在家中相夫教子望眼欲穿?為何就不能馳騁沙場浴血奮戰?我不想做和親的公主,於是懇求了父王,若是能夠將隨朝的晉和關攻破,他便萬事隨我。

蘇封將軍又如何?他也不過只是一個凡人,難不成當真有天兵神將不成?更何況,雖我並不認同,可隨朝裡的睿親王已是同我二皇兄結成了同謀,拿下區區晉和關又有何難?

只是我沒想到,鎮守晉和關的威武將軍居然是如此難啃的一塊骨頭,更沒有想到,原來我同蘇封的差距竟然真的如此得大……

“兒臣,全憑父王做主。”

“好孩子,是父王對不住你,你可有想嫁之人?我南蠻雖是和親,卻也是能夠提出一些要求的。”

不知道為何,我的腦子裡立刻就浮現出了那張面容,凶神惡煞一般,卻帶著堅定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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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親的隊伍抵達京城,我心裡竟然也出現了一絲隱隱的期待。

究竟在期待什麼,不得而知。

新婚之夜,當頭上蒙著的紅蓋頭被掀開,我見到他臉上出現了明顯震驚的表情,讓他那張兇巴巴的臉異常有趣。

“怎麼……會是你?”

“妾身不明白夫君的意思。”

“你不是、不是那個……鐵閻王?”

“妾身也是南蠻和親的柔然公主。”

……

不過幾日,我便弄清楚了這人的底細。

在戰場上如同利刃一般指揮著隨朝大軍撕裂南蠻的防守,剛毅的神情宛如蘇封翻版,可事實上此人卻是個單純而質樸,甚至略有些害羞的人。

是的,害羞!這簡直是荒唐得不能再荒唐了!

那樣殺意震天的氣勢難道都是騙人的?那樣面對困境臨危不亂打破僵局的戰術莫非都是蒙出來的?我名噪一時的鐵閻王居然輸在了這人的手裡,還不止一次?!

然而在荒唐的同時,我卻又覺得十分慶幸。

他待我很好,處處都照顧著,事事順著,甚至擔心我吃不慣隨朝的食物,特意給我一人另外開了個小灶,專門做些南蠻特有的食物。

婆婆也是從不刁難,許是因為我的身份,亦或是他事先囑咐了,我在隨朝這裡過得比南蠻更加自在,想做什麼,只要不太出格,他都隨我喜歡。

這便方便了我同隨朝的女眷們打好關係,我開始不停地約見隨朝達官顯貴的夫人太太,也積極地參加她們的邀約。

來隨朝之前,我便想明白了,不管如何,我都是隨朝的柔然公主,為了隨朝子民,我什麼都能做。

這一次的失利,有很大一部分在於隨朝軍隊的人數驟然增多,並且在兩軍相抗之中,傷亡率也急速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