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虧得有母親在,媳婦……,媳婦真是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長樂苑中,蘇母為難地低著頭,她在老夫人的面前,幾乎永遠是這種姿態。

蘇老夫人端坐在椅子上,眼睛半闔著,默不作聲地盤弄著手中的一串小葉紫檀佛珠。

“媳婦本想著陳雪慧剛進門,是新媳婦,黎兒又要用到陳家,便縱容了些,只是沒想到她的性子居然如此不羈,媳婦也是沒法子了,這才讓嬤嬤去將她攔在院子裡。”

“糊塗!”蘇老夫人眼睛一睜,口氣嚴厲地怒叱了一聲,“陳家丫頭難道是我們蘇家豢養的寵物不成?將人關著不讓出去?一個大活人難道是你想關就能關得住的?”

“媳婦……,媳婦那不也是沒辦法了嘛。”蘇夫人滿臉難色,“陳雪慧來媳婦這兒編排黎兒的不是,要媳婦給她做主,黎兒那兒又讓陳雪慧抓到了錯處,讓媳婦幫他圓著免得讓陳家知曉,媳婦就兩雙手一張口,媳婦能怎麼辦?只能撿著要緊的,不讓陳雪慧去陳家。”

蘇老夫人恨鐵不成鋼地盯著下面還滿臉委屈的蘇母,若不是因為她是自己孃家的表外甥女,老夫人真的是懶得去管了。

這麼些年的當家主母都白做了,一個媳婦都拿捏不住,也是自己平日太慣著,什麼事兒都替她拿主意的錯。

“陳家丫頭不過是個嫁進門的丫頭,陳家是什麼樣的人家?難不成同葉家一樣不要臉不要皮的?他們便是再心疼女兒,那也已經是我蘇家的人了,黎兒這孩子也懂事,不像那個孽子一般眼皮子淺沒見過女子,他自然是向著你的,這樣你都沒法子讓陳雪慧老實聽話?你讓我怎麼說你才好!”

“媳婦慚愧……”

到底是看著長大的,蘇老夫人也不好說得太重,只得嘆了口氣,“那邊兒我已是讓老嬤嬤過去教一教規矩,她有什麼好仰仗的?孃家頂到頭只能算是助力,婆家、夫婿才是她日後能夠依靠的,自個兒籠絡不住夫婿還要鬧到孃家去,也不嫌丟人。”

“誰說不是呢!母親,您都不知道那丫頭脾氣有多壞,她居然敢用杯子砸黎兒……”

……有蘇老夫人撐腰,蘇母又恢復了往日的精神氣,同老夫人不斷地抱怨了起來。

蘇母這一輩子,可謂順風順水,幼年在家中有父母嬌慣,長大了又有疼愛她的表姨做婆婆,若不是明姨娘和蘇封的出現,她完全稱得上舒坦順心。

如今蘇封就是留在她眼裡肉裡的那根刺,坐著躺著都能感受到刺痛,不將這根刺給拔了,蘇夫人往後的日子,怕是都寢食難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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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家傳來了好訊息,馨姨娘生產了,生的是個姑娘。

曼玉聽到葉府來人報喜,心裡落了一塊大石頭,忙讓人去準備賀禮。

洗三這日,曼玉回到葉家,新出生的寶寶只一點點大,眼睛大部分時候是閉著的,臉上嫩嫩軟軟的,曼玉只敢用指腹輕輕碰一碰,就這樣還怕給人碰散了。

乳母笑呵呵地詢問曼玉要不要抱一抱沾沾喜氣,曼玉連連搖頭,趕緊站到祖母的身後去了。

“你怕什麼?小孩子又不會咬你。”

“孫女兒怕若是沒抱好,爹爹該罰我抄書了。”

“盡瞎說,我何時罰你抄寫過書?”

“就是因為沒有,玉兒才不想開這個先例嘛。”

葉嚮慕指著曼玉樂呵呵地笑起來,“母親您瞧瞧,都嫁了人了還這麼貧嘴,這丫頭啊,也只有您能管一管了。”

曼玉抿著嘴微笑,看起來爹爹的情緒極好,馨姨娘平安生產,不管生男還是生女,爹爹心中的執念總算是放下了。

曼玉去見過了馨姨娘,屋子裡的血氣還沒有散乾淨,馨姨娘的臉因為失血過多而蒼白得可怕,見著了曼玉,嘴唇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三小姐,賤妾明白三小姐說的那些話了,瑛兒那樣小,那樣惹人憐愛,我卻不敢正視她的眼睛,賤妾這一輩子,興許都要受到這樣的煎熬……”

不為人母,永遠體會不到孕育出來的孩子,同自己的心靈有多親近,那是承載了自己一半的靈魂,捨得用所有去澆灌的。

然而馨姨娘此前卻親手將自己的孩子險些殺掉,往後,瑛兒同她多親密、多仰慕,馨姨娘心中的煎熬便會多難熬、多痛苦。

……

曼玉送給自己小庶妹的是一套鋥新的銀飾,銀手環、腳飾、項圈兒、鎖釦等等,另一枚油潤溫和的平安扣,以保她平安喜樂。

“我說你們夫妻也真奇怪,三朝的禮也分開送,還都往貴重了送。”

曼玉一愣,“夫君也送了禮過來?”

“一早便讓人送來了,除了金銀之外,還送了彩餅、紅蛋之類的吉利物件兒,外人見了不知有多羨慕我們家能同蘇封結成親家。”

這些曼玉並不知道,不過現在知道了也不遲,她嘴邊慢慢出現笑容,蘇封這是在幫自己在孃家撐面子,想讓孃家人知道,葉家的女兒嫁出去可是去享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