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點頭道:“好,那就勞煩張主事了,若真能透過這些鹽稅賬簿查出陳家偷稅漏稅的鐵證,本官回去替你向陛下請功。”

張進拱手道:“下官多謝陸少保。”

陸沉又叫來朱恪,問道:“城中的幾家鹽商,你探查的如何了?”

朱恪苦笑道:“不瞞大人,一時半會兒,只覺無從下手,毫無進展。”

陸沉說道:“你這就去按布政使司給的鹽商冊目,去將那些鹽商近十年來的鹽稅賬簿全都搬回來,交給戶部列位一併核查。”

朱恪拱手道:“遵命。”

河西所存的鹽稅賬簿,其實內容大體同戶部入賬的賬簿內容如出一轍,不過不同的是,當地所存的鹽稅賬簿,都會將那些未上繳的稅款用處,明確作有記錄,而戶部所入賬的賬簿則是一筆帶過,很難詳查。

如今既已到了河西,只消嚴查當地所存的鹽稅賬簿,哪怕賬目上做的再是天衣無縫,想來也能查出造假的蛛絲馬跡。

兩河之所以缺稅漏稅成風,蓋因大齊稅制頗有弊端,很容易便讓人鑽了空子。

鹽稅由當地代為收繳,繼而上交國庫,可當地只需擬個摺子,如需修路搭橋,如要治荒賑災,便可扣留鹽款,而戶部遠在京都,鞭長莫及,即便想要查實,卻也花費不起那麼長的時間,也沒有那麼多的人力。

大齊稅制的弊端,幾乎人盡皆知,百姓知道,內閣知道,皇帝也知道,而且解決的方法也是簡單,只消由戶部派人監督各州收繳鹽稅,不許當地再私自扣留鹽款,當地的官商便無法鑽空子偽造賬目,就算仍有法子逃避稅務,但頂多也就是逃個仨瓜倆棗。

可方法雖然簡單,推行下去卻是困難,原因有很多,主要是官員,不僅是當地官員,還有京都的大官兒,都嚐盡了大齊稅制弊端所帶來的甜頭,如果朝廷不許當地再私自扣留稅款,不知道有多少官員的利益會受到損失,他們豈能容許朝廷改正弊制,斷了他們的財路?

當官兒的阻礙掣肘,有時各州也是真的急需挪用稅款來度過災年,以至於人人都知道正是因為稅制的弊端,才致使各州漏稅成風,但此弊制卻一直未能修正。

弊制不得修正,獲得利益的官商則更加猖獗,一個個油水撈的十足,而國庫則越來越是空虛。

作為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文帝自然不會不知道這些,只是先前朝廷還有比這些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解決,他還沒有多餘的精力來整改稅制。

不過現在時機已到,而且不整改也不行了,國庫都已經鬧虧空了,朝廷也是時候該揮起鐮刀,盡情的收割了。

文帝派陸沉來,就是讓陸沉殺人來的。

將那些原本屬於國庫的財產,通通拿回來!

將那些膽敢侵吞國家財富的可惡官商,全都繩之以法!

文帝的意思,陸沉心思跟明鏡似的。

巡鹽這件差事,隨便一個官員都能幹。

可文帝卻偏偏派他這位督監院院長下來,用意已經是不言而喻。

就是要借巡鹽之由,改正稅制!

這件差事壓在其他官員的身上,或許都會覺得不堪重負。

可對陸沉來說,不過小菜一碟。

他這位督監院院長可不光是名頭響亮,誰敢阻礙他巡鹽,怕是得掂量掂量。

茺洲最大幾家鹽商的鹽稅賬目,放在一起,得裝滿幾大箱子,縱然戶部這次來了不少官員,可查起來卻也頗費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