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想此相當年,雄姿英發,談笑間,強櫓灰飛煙滅。

可現下……

終究是老了啊。

“老丞相,快請進。”

陸沉和聲道。

甘衡點頭,在童子清風的攙扶下,顫巍巍的走進屋中,如此短的路程,竟是累得氣喘吁吁。

待這位老相落座,陸沉忙對一旁的仇厲道:“快去吩咐下面給甘老丞相煮碗參湯來。”

仇厲拱手道:“遵命。”

甘衡耷拉著眼皮,似乎連睜圓眼睛都無甚力氣,搖頭說道:“陸院長費心了,不必麻煩,咱們談正事要緊。”

旋即將清風打發走,那張熟悉的羊皮地圖再次鋪平在桌子上,“黃石崮乃我晉國防禦西方的門戶,斷然不能割讓,還望陸院長能夠體諒,但只要貴國願意儘快出兵相助,我朝陛下說了,除了黃石崮,無論貴國想要我晉國哪一片土地,都能商量。”

晉國的局勢陸沉一直在關注,朝廷聯軍被陳閥打得屁滾尿流,分崩離析,公孫閥倒戈,夏侯閥與那些小門小閥損失不小,開始坐山觀虎鬥,而僅憑皇氏掌握的軍事力量根本不足與陳閥一較高下,只待陳閥休整一番,怕是就會趁勢反擊,渡江南下,至取豫衡!

晉國皇氏已經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如果沒有外來力量的介入,哪怕甘衡謀算通神,怕也是無力迴天。

而甘衡這次來沒有討價還價,直接亮出底牌,恰恰也說明他已到窮途末路,否則勢必不會如此爽利。

陸沉不想趁人之危,尤其是面對這為國而心力交瘁的暮年老相,可又不得不竭盡所能去掠奪晉國的利益。

沒法子,他是齊國人,便得為齊國的利益著想。

眼下因可憐而對甘衡心慈手軟,將來未嘗不會是齊人的災難。

能夠堅持底線,沒有以卑鄙陰險的手段對付這位老相,陸沉已經是給與這位一代明相足夠的尊重了。

而為本國爭奪利益,光明正大,天經地義,陸沉自襯斷不能再婦人之仁,若一直都有這樣那樣的顧慮,乾脆什麼事都不用做了。

道德理法的約束,目標是讓這個世界變成一個理想的大同社會。

可大同社會真的存在嗎?

或許有那麼一天,但決然不會是這個列國爭霸、血殺殘忍的時代。

在這個時代,就不能循規蹈矩,而是應殺伐果斷!

仁慈是一種奢侈的行為,因為這種行為極有可能會毀滅自己!

陸沉從不循規蹈矩,卻也不想隨波逐流。

活在這亂世之中,有太多的無奈,他只求堅守底線,問心無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