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邯煜默然片刻,說道:“按照事先規劃好的日程,我等二十多天前就該啟程回返大齊,何以時至今日,仍還逗留在此,遲遲不歸?且不說晉國現下正處於內亂之中,說不得什麼時候這豫衡城便會陷入戰火,使團完成使命,卻不回返,只怕陛下苛責。”

來齊的真正目的是為除掉甘衡,而眼下晉國內亂,正是掠奪利益的大好時機,陸沉還不能離開。

而陸沉的身份是大齊主使,既然在此逗留,必然得名正言順,自然得使團留行以來掩飾真實目的。

可此事乃為絕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陸沉實在不能對趙邯煜等人明言。

然而趙邯煜等人半個多月前便已歸心似箭,屢屢來問陸沉何時動身歸國,不過那時都被陸沉以想要瀏覽晉國風光為由搪塞過去,眼下又來詢問歸國一事,陸沉也只能是老調重彈,和之前一樣的說辭。

可惜這次趙邯煜貌似已然忍無可忍,對於陸沉的搪塞充耳不聞,兀自說道:“就算豫衡城乃千年古都,惹人留戀,但耽擱這麼久,陸院長也該瀏覽夠了,還是儘快啟程歸國為好,遲遲不歸,只怕陛下降下雷霆之怒,恐非你我能夠承受。”

這話有些強硬,可面對的物件卻是督監院院長,陸沉這個煞星可不是好惹的。

黃玄仰垂手站在一旁,儘管也想趕緊啟程回返京都,卻是不敢在這個時候幫腔,惹怒了這個年輕院長,可沒好果子吃。

趙邯煜其實內心也是忐忑的,放眼當今大齊,除卻那寥寥幾人,哪個不對這眼前年輕的有些不像話的督監院長畏之如虎?

別說他乃禮部侍郎,雖然官階從二品,比陸沉這個正三品的督監院院長還要高上半品,可就算是一品尚書,又怎敢得罪這手握監察大齊百官之權的督監院院長?

趙邯煜也不是不畏權勢之人,他之所以膽敢說方才那番話,卻是知道陸沉雖然強硬,但還算和善,相信陸沉絕不會因幾句話,便對他懷恨在心。

可凡事總有例外,趙邯煜對陸沉並不十分了解,所以難免心有顧忌,只怕陸沉是個笑面虎,表裡不一,若其本質上是個心胸狹隘睚眥必報之人,那可就完蛋了。

他小心翼翼的看著陸沉,見陸沉許久不作聲,心都要提到了嗓子眼兒裡。

“趙侍郎,問你一件事。”

陸院長默然許久,終於開口說道。

趙邯煜嚥了口唾沫,不敢再重複方才的強硬語氣,顯得有些恭謹說道:“陸院長請問。”

陸院長淡然說道:“到底你是主使,還是我是主使?”

趙邯煜一凜,忙道:“自然是陸院長。”

“那不就得了。”陸院長負手說道:“天塌了,有我扛著,就算逗留時日太久,回去後惹得陛下龍顏大怒,首當其衝的也是我這個主使,若陛下怒火禍及到二位,儘管都推到本官的身上。”

“可……”趙邯煜欲言又止。

陸沉皺著眉頭道:“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趙大人還有疑義?”

趙邯煜怎能沒有疑義,可畏懼陸沉虎威,卻是不敢再當面頂撞。

黃玄仰這人不仗義,來時說好的與趙邯煜共進退,勢必要勸陸沉儘快帶領使團回國,可一見到陸沉,乾脆便兩首一插,一臉事不關己的神情。

趙邯煜都快氣炸了,可又不敢當著陸沉的面發洩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