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以來,徹查貪腐,清除朝中蠹蟲,必定牽連甚廣,掀起無窮煉獄,人頭滾滾,血流成河,這可不是一件誰都願意、且能幹得了的差事,院長您給推辭掉了,卻是不知最後陛下決定由誰來主理督辦?”

顧岫澤旋即奇道。

“江沖。”

陸沉回答道。

江沖!

非但顧岫澤微微變色,其他三位署尊亦滿是訝然,面面相覷。

陸沉笑問道:“很奇怪麼?”

顧岫澤點頭道:“江沖被陛下革職,發配到邊軍,怎有資格負責主理督辦這麼大的事情。”

陸沉緩緩道:“這種得罪人甚至要命的差事,尋常官員根本幹不來,就算不得不從而領命,權衡利弊,也必定會畏首畏尾,決然無法有刮骨療毒之志,將那些大齊的蠹蟲統統揪出來法辦。其實這件事,只有督監院或者是鎮撫司來辦最為合適,本院與督監院皆對百官有監察職責,對百官的所作所為,大都瞭然於心,且皆被陛下賦予無須透過有司便可直接抓捕審訊甚至先斬後奏之權。”

他說著一笑,“可這件事咱們督監院是決然不能攪和進去的,而鎮撫司現下群龍無首,我也只能向陛下舉薦,讓江沖回來主持大局了。”

顧岫澤皺眉道:“可是江沖此人,陰險毒辣,驟然被召回京委以重任,為了戴罪立功,勢必會更加賣力,由他來主理督辦徹查貪腐、肅清官場這件事,只怕……”

後面的話沒說,但陸沉卻是能夠猜得出來。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這件事江沖不做,便得督監院來做,本官也是別無他法。”陸沉搖頭冷笑道:“不過咱們大齊的官吏,也委實不太像話,貪汙腐敗不要緊,但欺壓百姓,作威作福,實在是讓人不得不恨,就該讓江沖這樣的人來治治他們!”

顧岫澤嘆息道:“卑職只怕江沖為了功績,牽連無辜,製造冤獄,那些不法官吏固然該死,可若是牽連到無辜者人頭落地,罪孽未免也太深重了。”

陸沉淡然道:“從陛下決定澄清官場的那一刻起,就註定會是人頭滾滾,流血飄櫓,至於是罪有應得,還是清白無辜,就不是你我該操心、所能左右的了。”

黃安附和道:“院長說的極是,欲成大事,又豈能婦人之仁,斬草除根,永絕後患,唯有犁庭掃穴,予以雷霆,有些官吏也確實不像話,就算夷滅九族,亦不足惜!”

道不同不相為謀,黃安就是徹頭徹尾的媚上小人,顧岫澤懶得與他口舌相爭。

見黃安情緒激動,說的鏗鏘有力,大義凜然,陸沉似笑非笑道:“別人被抓我倒是不怕,也懶得管,只怕咱們自家院裡的人,屆時被查到把柄,倘若被抓了去,丟了院裡的臉面不說,卻是要本官管還是不管。”

黃安一楞,見陸沉看著自己,神色耐人尋味,沒來由心裡一慌,汗水直流,拱手道:“卑職等兩袖清風,持身自正,怎敢敗了督監院的臉面,又怎敢給院長您添麻煩。”

“如此最好。”陸沉就是為了敲打黃安,還有一旁默不作聲的朱越和張道光。

關於這仨兒的風言風語,陸沉可是沒少聽說,藉助職務便利,雖然沒有作威作福,但暗中私受官員賄賂的事情可是沒少幹。

只不過陸沉懶得追究,對他而言,受賄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人生於世,爭名逐利,想要杜絕人性的貪婪,根本是絕無可能之事,這些下屬,只要不尸位素餐、中飽私囊,或者幹出什麼欺壓良善等令人髮指的事情,他權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與計較。

可眼下他必須將醜話說到前頭,江沖回京,徹查貪腐,澄清官場,倘若再敢利慾薰心,收受賄賂,頂風作案,無異於自尋死路。

江沖賣他的面子視而不見則罷,可若是不給面子,那也只能怪這群傢伙咎由自取,也是該抓,該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