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安伸手接過老人遞來的褐色陶碗,粗糙的手上幾處劃傷的痕跡才剛剛凝血,他笑呵呵的看著這兩人,往一旁退了幾步也扶著桌子坐下,動作有些踉蹌。

“青青出了事,官府都不管不問,直接扔了狀紙回來,”薛老伯苦笑一聲,“親朋好友也幾個肯來這晦氣地方的,難為你們還大老遠的趕過來。”

“您手腳這麼利落,青青姑娘看了也會安心的。”身旁忽而傳來輕和的聲音,即一一轉著手中微燙的茶水,動作頓了頓,方才這直愣愣大有官府闖進門的架勢的人,這會兒還能說出這樣寬解人的話來。

薛老伯笑著搖了搖頭,自言自語道,“青青這孩子,從小就不愛和人打交道,是個又孝順又聽話的孩子,每日就算來不及回家她也會給我這個老頭子捎封信。”

“可偏偏那日,等到了天黑也沒見她回來的人影,我只忙著去砍那些柴火,整整兩日,竟沒去找過她。”

“老伯,那青青的屍體,最後是怎麼發現的?”即一一側過頭,小心的詢問著。

“在蔡河邊,船工將人打撈起來時,我正巧就在那附近,那孩子小小的身子上全是青紫的淤痕,身上的衣服也不知被劃破了多少道。”說著,他渾濁的眼裡凝出淚來,淚花在眼裡打轉,生生沒掉下一顆。

薛老伯抹了把淚,搓了搓手站起身來,“瞧我這老頭子,只顧著自己訴苦,讓兩位遠客見笑了。”

“這天也快黑了,你們一定餓了吧,等等啊,我這就去給你們做飯吃。”

“不用了!”即一一脫口而出,忽然反應過來,她頓了頓,才笑道,“老伯,我們還有事得忙,晚飯怕是不能陪您吃了。”

她拉著沈硯安給老伯邊鞠躬邊往後退,“那我們就先走了,別送了,老伯。”

“我知道青青沒有你們這樣的朋友。”

兩人將行至門檻處,腳步忽然被身後傳來的聲音頓住,薛老伯看著兩人的背影,輕聲地說著,像是自言自語一般,“看兩位身上的衣衫就知道了。”

“二位官爺,只願您能為我家青青沉冤得雪,除此之外,老朽別無所求。”

少傾,二人身後復又響起“鏗!鏗!”的砍柴聲。

即一一心裡有些泛澀,正意欲回首間,卻被沈硯安拉住,他搖了搖頭,比起破了方才的假象,倒不如像這樣裝傻離開。

兩人相視默言,轉角拐出了小院。

蔡河邊,坊間的夜市已經開了,此處往來的船隻都已經歇下,白日裡忙碌鬨鬧的地方,此刻安靜的聽得清腳步聲。

“哎喲!”不知絆到了什麼東西,即一一低呼著痛,沈硯安將人牢牢實實的扶到了地平穩的碎石小徑上。

“沒事吧?這裡草木多又雜亂,難免磕磕碰碰。”沈硯安俯身探了探她的腳腕,所幸還沒腫起來,眼前人晃著神,有些心不在焉。

他眉眼微微低垂,目光探向即一一,“你是不是心思還在薛老伯的身上?”

“沒有,”即一一收回思緒,腳上卸下勁兒身子半靠著沈硯安的力氣,小步往前走著,“他雖然不幸,但好在看得通透,前路至少不會踏錯。”

“不過,聽他的意思,屍體被打撈上來時是穿著衣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