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七座高樓附近,方見群樓中間是青石方磚鋪就的廣場,較四周六座花萼樓矮三步,中間的摘星樓矮七步臺階。

廣場上如今是人頭濟濟,要想擠進去看個究竟,顯然不易。

好在圖利烏斯早有安排,一行開路,將兩人引至一座三層飛簷畫角的樓前。

矮胖的樓掌櫃清楚這家身份了不得,得了訊,連忙率領樓中一應人等候在門前。

當朝中書令沘陽王定的酒樓,人家吱一聲也就讓了。

沘陽王雖說是郡王爵,但中書令可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他這家紫微樓是六樓裡頭排名第一,沒有相應的身份,有錢也別想訂到,沘陽王禮讓,不消說這兩位女眷是皇家中人。

但是誰呢?饒是掌櫃見多識廣,一時也摸不清。

直上三樓,掌櫃的預備親上茶點,在樓梯底下就被王順發給攔住了,接了過去傳給晚珠兒。

掌櫃的眼尖,已認出這是個內侍。雖說各大王府也有內侍,但他可清楚得很,京裡只剩四大王府,魯王府和沘陽王府並在了合歡樓,律王府沒有預定,寧德王府單獨包了鴛鴦樓,衛國公府與臨安伯府在鳳翔樓,承恩公府如意樓,靖國公府、定鼎公府的女眷各佔了比目樓的一層,燕國公府預定了晴翠樓招待許多公侯府邸的內眷,算是廣結善緣了。

由此可見這七夕摘星樓盛會,只有頂級豪門才能佔據到六座樓。

順祚皇帝年輕的時候也曾御駕親臨。以前皇子們也經常光顧紫微樓,在七夕搶不到地兒的情況下只迎接兩位女主顧,這還是頭一遭。

掌櫃的上不去樓。卻是心癢難耐,杵在樓下想打聽,人家伺候的人嘴巴死緊,關於主人的訊息一字不漏。

紫微樓下面二層皆呈六面,第三層卻有個挑出的平臺,其中一面正對摘星樓,白日裡樓頭垂竹簾遮擋。一根亭柱邊懸掛了繪花鳥圖案的絹紗風扇,繩索也不知藏於何處通往樓下,看起來像是無風自動。

圓桌旁的紫檀木架子上擱置著棋碗狀的天青色冰鑑。凌妝頗有些好奇,俯身去看,上層果真盛著黑白棋子,下層是鏤空的雕花。從中冒出幽幽白煙。人一走近,已生寒意,原來裡頭擱滿了碎冰,且內中亦有一微型風扇乎乎旋轉。

樓上因這兩件寶貝涼風習習,竟似春夏之交。

“真奇巧心思!”凌妝讚道,“許久未領略這般涼爽的天氣了,宮裡怎麼沒有?”

嵇畫樓伸手摸了摸另一邊冰鑑上的棋子,觸手冰冷。直涼到心裡去,“順祚爺手上也是有的。只是太麻煩,要有人不停搖動繩索,先帝爺說不喜歡奴才們一直在左近拉磨一般,這些玩意兒便都擱到了庫房,皇后喜歡,回去讓奴才們尋了出來就是。”

凌妝怯熱,靠近冰鑑坐了,嘻嘻笑道:“雖則麻煩,但我現今住在乾寧宮,仙樓裡熱得不行,我又不習慣有人在旁邊瞧著入睡,打扇的也省了,這小玩意兒似乎用不了多少力,造辦處那許多人,怎麼就不想著做一輛小水車帶動這個?隔三岔五的說獻巧,卻不知巧到了何處!”

內侍宮娥們聽了,都覺皇后腦子好使,魏進諂媚一句,堆著滿臉笑奉上冰鎮的葡萄,“這是浙江新貢的,可甜著呢。”

兩個冰鑑不遠處各安置著一張湘妃榻,沉香木所雕,透出陣陣暗香。

沉香木金貴且多朽木細幹,用之雕刻,少有大材,宮裡多也是製作文房器物,可人家紫薇樓端得是貴氣逼人,竟用這個雕了長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