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妝展開羊皮卷看,見是一張地圖,炭筆所繪,街市縱橫,盡頭有半圓形的拱橋,上頭標註了些似文字又似符號的東西,一時也看不明白畫的到底是何處。

又拔出銅管的塞子,裡頭有張字條,取出看了,與地圖上一樣寫著看不懂的兩排符號,凌妝猜是異族文字,轉頭看根本不可能出現在金陵的巨鷲,忽然聯想到起兵反對淳禧帝的西征大軍。

莫非這龐然大物竟是他們的信使?

不過夜已遲了,她心頭也猶豫該不該告訴蘇錦鴻與莊王府那邊,便暫且按下紛紜猜測。

今夜本當聞琴值夜,巨鷲昏迷不醒,不易搬動,凌妝吩咐她與侍簫抬了熏籠在明間暖榻上,又替嗜睡的飛箏蓋上錦被,回房倒下就入了夢鄉。

一覺睡到大天亮,凌妝被品笛搖醒,說是曾嬤嬤親自來喚。

匆匆漱口潔面,換了件白絹中衣,蜜合色遍地纏枝草金鈴家常絲絨鑲滾薄襖,下配一條柳黃色十六幅湘裙,插戴一支累絲點翠八寶瓔珞鑲明珠步搖,當窗攬鏡,發覺氣色看起來不錯,凌妝方才出來。

曾嬤嬤在凌家素來得臉,丫鬟們不敢硬攔,竟已站在明間裡圍著圓桌團團看那巨鷲,見凌妝出來,咋呼道:“哎呦我的姑娘,這是哪來的怪鳥?怎麼就擱在房裡?我瞧院子裡一塌糊塗,便是這鳥折騰的罷?傷了人可怎麼好!趕緊回了老爺太太處置。”

巨鷲聞聲而動,仰起醜陋兇狠的禿頭,佔據了大半眼瞼的黑亮眼珠一動不動盯著曾嬤嬤。

曾嬤嬤嚇得倒退數步,差點跌倒。

凌妝這才發現它的臉竟是血紅色,頸上一圈藍得發亮的絨毛,模樣妖異已極。

而且它當真聽得懂他們說話!

凌妝輕攙一把曾嬤嬤,在她手背上輕拍兩下,溫聲說:“嬤嬤不怕。”示意品笛扶穩,微笑著朝巨鷲走去,“靈鷲兄醒了?我已將你中的箭拔出,你既甦醒,想必身上的毒已不甚要緊,一會再喝碗去毒湯,吃點肉,很快就能復原。”

巨鷲稍稍掙扎一下,似乎還是虛弱,重又倒回桌上。

曾嬤嬤道:“怪道舅太太說早上門前曾有衙門裡的人來,交代有誰發現什麼大老鷹的趕緊報官,可不是鬧著玩的!如今這扁毛畜生這般模樣倒還罷了,姑娘一旦養好了它,就不怕被反咬一口?趕緊回了太太去!”說著死拖活拽拉了凌妝就出門。

商家使喚下人的氣派到底不比勳貴府上,自奶孃死後,凌妝房裡沒有另外指派媽媽,曾嬤嬤負責照顧了好幾年,凌妝一直敬重她,也就依著她去往棲梧堂。

早上起來頭腦清明瞭許多,凌妝對巨鷲的身份有了更多猜疑。

便算軍中通訊,也只聽說養信鴿,那龐然大物可是吃葷的,一般軍士自然養不起,看來應是軍中首腦的寵物。如今京都戒嚴,對信鴿之類必然防備甚嚴,所以對方才派出這麼只突兀的鳥來?

目標未免也太大了!凌妝百思不得其解,分析時局,若淳禧帝獲勝,自己即要面臨莊王的棘手問題,蘇錦鴻也不是什麼好鳥,他得了大富貴,將來凌家的安康殊為難料;可若是趙王派佔了上風,眼前就要成為“殃及池魚”的“魚”……

她腦子裡忽然蹦出“狡兔三窟”四字,點點頭,心想不錯,若巨鷲是西征軍某大人物的寵物,萬里迢迢赴京城送信,必有急事,此鳥通人語,主人敢派它在信鴿不通的情況下送信,必然識人,救下它也算在趙王那頭埋個善緣。

方打定了主意,已到了棲梧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