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鴻對凌妝的感覺一直很奇怪,原本親近凌家,是為了做生意賺錢,後來出了阮嶽之事,他想,這女子被玷汙了能悶聲不響私下處理,被休了也若無其事,對男女之事上許是沒什麼羞恥心的。沘陽王舅相貌堂堂,許多宮女女官都送上門去,自己曾受外傷,御醫曾斷不能生子,舅舅都信了,她必然也容易糊弄,有這許多前提,讓她從了舅舅一點不難。其實沘陽王見了凌妝後僅問起過一次,蘇錦鴻聰明異常,嗅出其中味道,之後還是他主動給舅舅獻的招。

然而凌妝名義上畢竟是他的妻子,且又生得如此花容月貌,碰都不能碰,他心裡又有點可惜與不甘。

他下意識地用五指輪流扣著小几,以平息紛雜的思緒:“這段時間,時局未大定,舅舅也騰不出時間來安置,不將你定下,又恐出了意外,可見他的看重。你且慢慢思量,此事於舅舅、於我、於你、於你家皆有利,你是個聰明人兒,想是能夠明白的。”

凌妝正待說話,蘇錦鴻已站起身:“今日接到驛報,你爹明日便可至鳳陽城門外,京都戒嚴,怕入不了城,舅舅特地請來了魏王與定國公的聯名手諭。”

說著,他從袖袋中掏出一卷物事擱在小几上,又道:“我還有事要忙,這幾日都不回府,你好生照看好自己。”

凌妝站起身盯著那捲手諭無法說話。

這麼短的時間父親已至金陵,必然有沘陽王的安排,單憑蘇錦鴻甚至魯王世子確實是做不到的。面前的好意無法拒絕,那麼拒絕的話出口也為時過早,她只有藉著發愣,任由蘇錦鴻離開。

一夜輾轉難眠,腦中似長了瘋草般,凌妝一會兒覺得蘇錦鴻城府深鬥不過他,一會又想到沘陽王必然也不是善茬,如今受制裘王妃那是因為定國公手握京畿生死兵權,一旦魏王登基,裘國公是順祚帝寵臣,任何新君都喜歡任用自己人,將來朝廷格局未可預料……到底也沒尋出個萬全之策,凌妝心頭煩惱,卻好生惦記父親,她素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的知命人,暫且將此事拋諸腦後,天未拂曉便去向孫太妃請辭。

孫太妃未起身,凌妝同她的貼身嬤嬤說明原委,又去稟明裘王妃。

王妃待她格外熱絡,拉著手叮囑半天,又吩咐車馬隨從,另還備了給凌東城的壓驚禮,這才放她出門。

因知曉了蘇錦鴻求娶的原委,見了裘王妃她就極是彆扭,只覺難以承受王妃的親暱厚愛。

凌妝這廂回孃家與母親等一說,上下驚喜自不必提,連氏與張氏打點好內外衣裳鞋帽並凌東城偏愛的小食,又派龔阿龍去接凌春娘夫妻,不消多時,凌春娘闔家齊至,一行人騎馬的騎馬,乘車的乘車,浩浩蕩蕩奔赴鳳陽門。

將到鳳陽城門,車馬老遠就被守城軍攔下,連呈顯執手諭過去交涉半晌。非常時期,那邊甚是傲慢,只同意放兩個人出城等候。

連呈顯只得回頭同凌妝母女商量,凌春娘一旁聽了,堅持要出城相候,連呈顯見姐姐為難,便做主取了一大袋銀子去打賞守軍。

底下人不過也是尋個由頭,說王爺與國公的手諭上沒有寫明出城接人的人數借以刁難,得了莫大的甜頭,自然鬆口,一大家子順利出城,行至鳳陽城門外十里驛亭守候。

因為城門戒嚴,來往的人便也少了,路上偶然可見農夫或行客,還有許多外地赴京者不知情到城門再折返的,甚至不時有人上前詢問京中情況。

連呈顯到底怕惹麻煩,紛紛叫龔阿龍等小廝出面打發了。

凌雲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幾日一個樣,隔了段時間不見,竟又拔高了一大截,幾乎與凌妝並肩,由於變聲,漸趨沉默,只挨在姐姐身邊,眸光時不時在前頭官道上停駐,顯見心頭甚是緊張。

凌妝憐弟弟年幼逢難,搭著他削瘦的肩細細詢問起居飲食。

凌雲嗡嗡答應。

程潤之妻薛氏出門之際約莫抓了不少瓜子在身邊,此時笑嘻嘻拿出來賣好,凌春娘呵斥她一句,薛氏哼了聲拉著女兒的手躲開老遠邊看風景邊嗑去了。

凌妝想起程澤與程靄兄妹間那點苟且之事,心下便不願與他們多親近,除了不時應酬凌春娘兩句,眼角也不曾瞟過程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