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景略臉上仍舊古井無波,對於群臣附和王祖賢之言恍若充耳未聞,反倒斜乜著眼晴看那如老僧入定般的武蒼穹。

武蒼穹眼觀鼻,鼻觀心,心無旁騖,表面上似乎對這朝堂之上的事情絲毫提不起興趣來。

顧太后掃了眼張景略,心中已有計較,朗聲道:“今年這水患極為兇險,災情也是十數年間罕見,所以這賑濟災民與籌措賑銀的差使急需一位德才兼備,老成持重之人,所以請眾卿家議一議,誰來辦這個差事最為合適呢?”這“德才兼備,老成持重”八字故意加重,說時還偏把目光停在張景略臉上。

殿下的吏部尚書王祖賢善會察言觀色,見太后如此說,立刻心領神會,便上前幾步躬身行禮道:“臣有一人選,想來定可勝任!”

“哦?王大人說來聽聽!”顧太后聞言眉毛一挑說道。

“臣以為我朝要論德高望重,老練沉穩,才能卓越,恐怕沒有人能比得過張太傅張大人。張大人身為百官之首,德才兼備,且多謀善智,且又對朝務深為熟稔,這處理起賑災,籌銀之事想來必定駕輕就熟,全無阻礙,事情也必能辦得圓圓滿滿,既不負聖上與太后重託,亦不負黎民殷殷期望。”

張景略聽王祖賢一通高帽捧殺,心中已然明白,這是要把燙手的山芋扔到自己手裡來。

這賑濟災民其實倒也不是有多複雜,只要國庫拔付足夠的銀兩。能保證災民有吃有穿有住,能讓災民明年有地可耕做,這事情就算解決了大半,剩下的便是購買明年災民耕種用的種子,徵調民工修築被河水沖掉的河堤,疏浚河道,等等諸般事宜。

可現在事情恰恰就難在籌集銀子上面,這王祖賢剛說到讓國庫先拔出一部分銀兩,這裡面學問就大了,一百萬是一部分,十萬兩也是一部分,這尺度全都拿捏在戶部尚書雷萬霆手中,間接等於掌握在顧太后手中。就算戶部肯全額拔付,那也還有巨大的缺口。前幾日各地呈上來的奏章自己也詳細看過了,災情的確很嚴重,不湊出個千八百萬兩銀子是絕對不夠使用的,可據自己所知,國庫中多說能拿出五百萬兩來,那至少還要再籌集三百萬兩銀子才堪堪夠用。

這三百萬兩銀子可不是個小數,這一時之間到哪裡去籌呀?所以顧太后與王祖賢等於是把燙手的火炭硬塞到張景略手中來。

這王祖賢把話說完,那古馳、雷萬霆等一干朋黨都紛紛站出來慷慨陳詞,把張景略誇成個天上地下,古往今來都不曾多見的能臣幹吏,其中不乏訶諛奉承,無恥吹捧,目的只有一個,就是要讓張景略接了這賑濟災民,最主要是籌措賑款的這個差事。

張景略暗中思忖,這差事究竟是接還是不接,接了,這大筆銀兩又去何處籌措,萬一事情辦砸了,又該如何是好?看著那邊一直漠不關心,置身事外的武蒼穹,心中說道:“對不住了,武大人!”

心一橫,拿定主意的張景略向龍椅上的久歷躬身一禮,氣定神閒的說道:“臣已老邁,耳目昏聵,這籌銀的差事恐怕老臣真的難以辦到,不過老臣倒是有個主意一定可行,不過這件事情要著落在武蒼穹武大人身上。”

剛剛還半眯著眼晴如同木雕泥塑般的兵部侍郎武大人,聽到張景略提到自己名字,心裡一哆嗦,面上皮肉不禁地跳上幾跳,這還真是怕什麼來什麼,剛看到張景略斜著眼瞧自己,那目光頗讓人玩味,心中便暗自忐忑,只能裝做沒瞧見。幾位輔政大臣極力推薦張景略,自己心中還在為他捏把汗。心中唸叨著,張大人可千萬別接這差事。誰想這會兒他居然要把自己推進火坑。

“唉!......”武蒼穹心中哀嘆。

“咦?“眾大臣聽張景略提到武蒼穹,心中都極為詫異。

這武蒼穹身為兵部侍郎,雖也位列五大輔臣,可平時是最為沉默寡言的一個。在朝堂上從來不主動發表意見,遇事也從來不持立場。偶爾太后與皇帝問詢到他,他也就是一句“全憑太后,皇上聖裁”便算了事,久而久之,大家都幾乎把他給忽略遺忘掉了。

久歷聽張景略提到了武蒼穹,也有些意外,這武蒼穹雖然位列五大輔臣,但為人行事低調,在朝中一直保持中立,獨善其身。

久歷也聽張景略提過,這武蒼穹與太后一黨亦無交集,倒是做到了不偏不倚。這會兒張景略提議由武蒼穹督辦籌錢一事,久歷也不明其意。這武蒼穹一直在兵部謀事,於賑濟災民,籌措銀響這等事恐怕也並不擅長,張景略讓一個外行來做此事,這又是什麼道理那?

顧太后聽張景略說要武蒼穹來辦理籌賑銀之事,心中也是一愣,心中想著,這武蒼穹行軍打仗倒還有些本事,可論籌謀政事,恐也是碌碌無為之輩,張景略推薦他,這又是所欲何為?

久歷向張景略投去問詢的目光,張景略會意,露出一副我自有道理的表情。

張景略有條不紊的繼續說道:“不知道皇上、太后、眾位大人可曾聽說過‘錢璟’錢莊?”

聽到“錢璟錢莊”四字,武蒼穹心中又是一跳,暗道:“原來什麼事也瞞不過你張大人呀!”

眾臣一聽“錢璟錢莊”,立時交頭接耳小聲議論起來。這“錢璟錢莊”的名頭在越國極為響亮,幾乎是眾人皆知,就連身在宮中的顧太后和久歷那也是略知一二的,那“錢璟”錢莊可是分號開遍越國,甚至於踏足他國的一個傳奇存在,據說“錢璟”錢莊富可敵國,而且背景極為神秘。只是不知道這“錢璟”錢莊與這籌集災款有何聯絡,與這武蒼穹武大人又有何關係。

等大家議論猜測得差不多了,張景略才又朗聲說道:“這‘錢璟’錢莊的東家一直很神秘,不為人知,不過恰巧老臣知道。這東家姓‘蘇’,名‘櫻’,正是我們武蒼穹武大人的夫人。”

嗬!!大殿裡一下就炸開了鍋。這可是真個爆炸性的新聞,誰也想不到一直默默無聞的武大人居然還有這麼層背景,這可真是讓人意想不到。

張景略不等大家從震驚之中回覆過來,便又繼續說道:“朝廷可以請武大人同夫人商量一下,先救急從‘錢璟’錢莊借五百萬兩銀子出來,等過幾年國庫充裕了,再行還給‘錢璟’錢莊。”

“嗯......”久歷皇帝與顧太后都深以為然的點頭,覺得張景略所說可行。然後朝堂之上出現了難得一見的一幕,所有人都表示贊同張景略張大人所提建議,這次朝堂之上取得了空前一致的團結,除了武蒼穹。

久歷適時開口問道:“武大人,你可願為朕與太后分憂解難啊?“

武蒼穹心中一萬個不願意,可又不敢言說,正自躇躊著要如何回覆:“臣......”

顧太后一錘定音:“既然眾卿都無意見,那就按張大人說的辦吧!”

武蒼穹一肚子苦水,卻又吐不出。

皇城紫金殿外,散朝的武蒼穹應付完了那些勢力眼的朝臣,緊趕幾步追上張景略,苦著臉與張景略說道:“太傅大人啊!您可害苦我了!”張景略深沉一笑說道:“武大人,您別犯愁,這點錢您家夫人不會放在心上的。”

武蒼穹一聽,心中暗暗叫苦:“這回府去,恐又要挨夫人埋怨了,唉!”心中湧上無盡苦澀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