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三程蔓他們再去擺攤,經過五金配件經營部時,就看到門口多了輛三輪車,而三輪車上碼著高高的收音機。

有個中年男人正彎著腰站在車斗,除錯著收音機,周育東則站在他旁邊看著。

像是有所感應,程蔓他們經過時周育東正好抬起了頭,看到他們就往馬路多走了幾步,臉上堆起笑容喊道:“程同志,你們又來擺攤啊?”

程亮停下三輪車,表情並不愉快:“你有事?”

“哦,沒什麼大事,只是想告訴你們一聲,”周育東指著中年男人說,“張哥以後也要在這條街上擺攤,大家呢,都是賣舊收音機的,互相關照啊!”

被稱為“張哥”的中年男人聞聲走過來,笑呵呵道:“早聽小周說起過你們,今天一見,兩位果然氣質不凡。雖然咱們都是賣舊收音機的,但相逢即是有緣,希望大家能和睦共處。”

話雖然說得好聽,但程蔓不覺得這人真有這麼和善,語氣冷淡道:“過獎,我們還要出攤,先走了。”

程蔓話音剛落,程亮便踩著三輪車快速離開。

他們一走,周育東就嚷嚷了起來:“張哥你看看他們倆,咱們好聲好氣地跟他們說話,他們居然連搭理咱們都不樂意,還說是大學生,一點禮貌都沒有。”

跟周育東的氣憤比起來,張哥顯然更沉得住氣,說道:“你跟他們小年輕計較什麼,而且以前只有他們賣舊收音機,咱們擺攤賣這個,等於是要搶他們的生意,他們不待見咱們也正常。”

周育東卻不這麼想,冷哼一聲說道:“難道他們先賣收音機,咱們就不能做這門生意了?憑什麼啊!”

說起這個他又想起來:“當初我問他們這個掙不掙錢,他們還不肯跟我說老實話,扯什麼成本高,利潤低,辛苦一個月才掙幾十塊。還好我機靈,看他們生意好就找了張哥您合作。”

張哥聞言臉上也露出一絲笑:“是啊,要不是你找我合作,我還不知道這行當這麼掙錢,說不定現在還窩在修理鋪,一個月拿那幾十塊的死工資。”

“嗐,張哥你客氣了,咱們是親戚,又是修理鋪裡的老師傅,有機會發財,我當然要找你一起。”周育東表情漸漸得意,“當初他們借我店裡的插座試收音機,一天掙大幾百,我說要加收五毛錢的電費他們都不肯,現在……哼哼,誰稀罕那五毛錢。”

張哥沉吟道:“這兩位程同志,確實不夠大氣,五毛錢都要省。”

“誰說不是呢,等咱們生意做起來,一天大幾十都能掙。”程亮說道,“張哥不是我跟你吹,他們賣收音機的路子我都學會了,咱們呢把價格定高點,要是有人覺得價格高了,咱們就告訴他,兩人合夥減三塊,三人合夥減五塊,那些人一聽能優惠,肯定會搶著買,他們就是靠著這招數,十幾臺收音機,兩個小時不到就賣完了。”

張哥點頭:“那咱們也按這路子來。”

“行,”周育東點頭,又問,“不過咱們定價要不要低一點?”

“什麼意思?”

周育東解釋道:“我是這麼想的,他們在這擺了一個多月的攤,名氣都打出來了,顧客都信任他們,所以他們一臺收音機優惠後賣二十五也有人要,但咱們才剛開始,一樣的價格,能不能打得過他們啊?”

雖然不想承認自己怕了一個娘們,但周育東仍對程蔓心存忌憚,猶豫了會說:“而且您不知道,那個女的嘴皮子可利索了,特別會做生意。我想著咱們收這些收音機的成本反正不高,要不咱們就把收音機的價格往下壓一壓,說不定能把他們那些客戶都搶過來。”

張哥聽後陷入沉思。

他明白周育東找他合夥做舊收音機生意的心裡,一方面是見那兩兄妹掙了錢,眼紅了,另一方面估計是因為之前想坐地漲價,被人下了面子,心裡過不去想報復。

所以他們合作後,周育東既想掙錢,又想給那兩兄妹添堵,降價搶他們的顧客,無疑是最好的辦法。

但他跟周育東合作是衝著錢來的,跟那兩兄妹沒有仇。

雖然他剛才跟那兩兄妹說希望能和睦共處是客套話,但生意剛開始,他確實不想跟那兩人起衝突。

他早聽周育東說過,程家兄妹每星期只來擺四次攤,每次半小時到一小時,賣十幾二十臺收音機。

而這條街上有第四百貨商場,周圍幾個區的人逛街都會來這裡,客流量大著呢。別說每天十幾二十臺收音機,就是五六十臺收音機,估計都能銷出去。

既然如此,他腦子壞了才要因為周育東跟那兩兄妹以前發生過矛盾,而跟他們別苗頭便宜賣收音機。

但他也瞭解周育東這個人,報復心強不說還小心眼,說得太直接,保不齊他連自己都恨上,便斟酌說道:“你說的話有道理,但如果咱們想低價搶他們的客戶,一臺比他們便宜三毛五毛肯定不行,至少得一塊起,你說是不是?”

周育東想了想說:“對,想搶客戶肯定得比他們便宜幾塊錢。”

“這便宜一塊,咱們一臺機子就會少掙一塊錢,一百臺就是少掙一百塊,要是像你說的比他們便宜幾塊,一百臺機子就是少掙幾百。”張哥表情猶豫道,“大幾百,都夠咱們往裡投的錢了。”

沒有人會不喜歡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