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青黛 第37節(第1/3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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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簪星觀裡前日很是熱鬧。”
他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面前人那一張變得越來越蒼白的面臉。
“我若是所料無誤,你應當也是去過的罷?”
“葉絮雨,你到底是誰。”
“難不成,你便是從前的簪星郡主,如今的壽昌公主,聖人之女,李嫮兒?”
最後,他盯她雙眸,一字一字,問出了這一句話。
倘若心真的會因血湧狂悸而迸裂成數瓣,此刻絮雨便是如此了。
自被宇文峙叫去為其母作追福畫始,為早日結束,她連夜作畫,根本沒睡覺好。接著又是等待衛茵娘迴音的煎熬,再一連數日。等到昨夜終於見了面,又遇上那樣的意外,及至後來,她是如何渡過的,可想而至。
今日她幾乎一天都沒如何吃飯。不是自苦,而是根本感覺不到餓,完全吃不下去。
如一根已拉扯到近乎極限的筋線,當這一刻,又聽到自他口中說出來的這一句話,剎那,冷汗自她額頭沁滲,耳裡嗡嗡作響,夾雜著他回聲的餘音,若有無數蚊蠅飛撞。
今夜自步下這石室第一刻起便加在她身上的那種不適之感山海似地自四面壓來,她一陣發暈,人再也支撐不住。
裴蕭元未料她反應會如此之大,無聲無息,竟昏軟在了地上,吃驚之餘,箭步到她跟前蹲身察看,見她雙目緊閉,探面板冰冷,額前佈滿冷汗,再也顧不得別的,急忙將人自地上一把撈抱起來,快步走出了地室。
上面空氣清涼,夜風流動,習習吹拂臉面。絮雨慢慢甦醒,意識到自己正被這逼迫她暈了過去的男子抱在懷中,在去往不知何處的所在。
她攥了他袖,扯了扯,低聲命他放下自己。他卻充耳未聞,並無遵從的意思。絮雨無力再和他爭什麼,恍惚裡將臉埋在一段鐵一般有力的臂膀裡,慢慢再次閉眼,任他抱自己行路。
夜間衙署內除輪值的守衛,其餘部僚皆已離去。他避開守衛,送她來到他日常用來與下屬議事的前堂,那處有一小西閣,是供他日常休憩的私地。入內,他將懷中鬆軟的人放躺在一張矮足窄榻之上,取來一件薄毯,輕輕蓋她身上,燃起明燈,出去命那心腹在外守著,不許任何人靠近,最後躡步轉回西閣掩門。
她仍側臥在榻,面向著裡,一動不動,似已沉睡。
裴蕭元不敢再驚擾她,望她背影片刻,一時心情紛亂,若還夾雜幾分他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懊悔之情。
昨夜他昏了頭,心軟了,被她那雙佈滿情緒的帶了些殘淚痕跡的眼給看得失了分寸,放走了一個日後可能會給他捲來大麻煩的人。
他已是確定,受她庇護的人,應當就是年初在甘涼荒野中遭遇的那曾尾隨自己的藍衣人。也是皇帝要他除去的人。
今夜,他特意帶她去那間地下石屋問話,除去保密的緣故,何嘗也不是出於另外一個目的。
他想對她冷酷些,向她施加一些隱形的壓力,免得萬一撬不開她嘴,他也不可能真的在她身上動別的那些慣用的審問手段。
此刻他感到了懊悔。
或許他應當再多些耐心的。無論她做了什麼,或隱瞞何事,天暫時塌不下來,並無必要逼迫著她說出她不願為人所知的秘密。
至於李延……
據心腹的回報,白天那名秋娘被一輛不知是何來頭的馬車悄然接出城,去往一處位於南山裡的別業。別業主人身份暫時不明。
至於到底是別業主人助力秋娘送走人,還是此秋娘利用別業主人來達成目的,同樣暫也不知。
但李延已藉此機會遁走,這一點他可以肯定。
不過無妨,他能斷定,李延絕不可能會因此次遇險從此便徹底銷聲匿跡。只要他再出來活動,一定會留下蛛絲馬跡。
昨夜他放過一次。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裴蕭元再望一眼那彷彿仍在沉睡中的側影。
“你歇著吧,我去了。”
他放柔和她說話的聲音,叮囑過一句,旋即邁步朝外行去,來到門後,正待啟門步出這間小西閣,忽然在他的身後,傳來了一道輕悄而幽遠的話音。
“我是李嫮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