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野史和民間皆說,皇帝實是因臨朝後期沉迷修道,為求長生,誤服過量丹丸,方暴斃而亡。

不管真相如何,皇帝走前,公主駙馬皆在床榻左右相伴。皇帝將他二人之手相握之後,含笑溘然而去。

而這個訊息,是在三日國慶結束之後公佈於世的。

“鐺——”

“鐺——”

“鐺——”

大喪的鐘聲,從皇宮的深處裡傳出,驚動長安數百寺院,東西南北,紛紛跟隨。

在滿城到處撞動的大喪之音裡,鄭嵩在家中書房裡驚起。百官匆匆忙忙,趕往皇宮。裴冀帶著皇太孫李誨,跪在梓宮之前。

鐘聲傳到鴻臚寺附館和眾多的進奏院。那些尚未離開長安的藩夷使者們披頭跣足,不能自止。

鐘聲傳到西市。執勤的顧十二和眾衛士下馬,撲跪當街,痛哭流涕。

鐘聲傳到簪星觀。觀門口的香客止步,驚惶議論。對面,那正在殷勤招攬客人的賣花娘止了賣聲,慢慢放下了手中一枝開得嬌豔的桃杏花。

鐘聲傳到永平坊。一邊抱哄她去年生下的小兒,一邊在罵人偷懶的高大娘猝然閉口,快步走到家門口,眺望皇宮方向,片刻後,抹了下眼,吩咐人除下門前彩燈,改掛白色燈籠。

鐘聲也傳出了城。沿以長安為中心而輻射開的驛道上的無數驛站,遍傳各地。半個月後,將響遍九州。

野道上,一名揹負行囊的老者聽到,停了騾,轉頭遙望了片刻,於道旁下拜,向著長安的方向,行了一個叩首之禮,隨即,他起身,帶著行囊,繼續上路而去。

第161章

皇帝命葬他在昭德陵側,喪禮以日易月,三日便斂,長安官吏百姓,出殯三日釋服,無禁嫁娶飲酒食肉。地方類推,方鎮嶽牧,只限在治所舉哀,三日出,不得驚擾治下百姓。

遺詔最後一言:受命終畢,朕思厥疚。一概未竟之事,交皇太孫登基後斷決。朕無有不允。

照制,皇太孫李誨在靈宮受群臣跪拜,登基為帝。

新帝領群臣告公主,懇求以當有的大喪之禮舉哀。公主悲慟之餘,仍命照先帝之意實行,勿要違逆,新帝含淚遵從。

國葬畢,新朝起始,年號定為繼業,將從下一年啟用。

在新帝於金殿舉朝的第一日,發生了一件不同尋常的事。在群臣紛紛上賀表時,御史大夫鄭嵩出列,上了一道奏章,請求朝廷為從前蒙冤,至今仍未得受當有清徽的舊神虎軍正名。

在他的奏章之後,附有另一份陳情書。書已殘舊發黃,竟是當年崔氏帶著孤子跪在皇宮門外所呈的那一道請求為譁變將士代罪的奏書。時至今日,書末崔氏以血所留的指印雖也因了時逝而變了顏色,但卻依舊清晰可見。

鄭嵩言,此時上這一道奏章,無半分對先帝不敬之念,相反,是為進顯忠孝,秉承先帝固有之心,為宗社之盛,為社稷之昌,激勵臣民,與國休慼。更叫百辟卿士忠臣良將齊心輔弼,從今往後,無黨無偏,共保社稷,天平地成。

崔氏舊書在群臣手中傳遞,朝堂立刻發出大片共鳴之聲,眾臣紛紛同請。

最後,陳情書傳到少帝手中,他閱畢,熱淚盈眶,登下寶座,朝著太廟方向,泣淚下跪。

少帝順時應人,頒佈了他登基後的第一道詔令,追封昔已故神虎大將軍裴固為上柱國忠勇衛國公,加司徒,配享太廟,追封崔氏為懿壽郡君,追封裴懷光為雲麾侯,歸德將軍,各追封一同追隨裴固出關犧牲的八百將士以勳爵,對家眷和後人予以加倍賑恤,所封之爵位,子孫承襲,代代不止。

不止如此,少帝再頒詔書,在鎮國樓那一幅天人京洛長卷之旁,為裴固和八百英靈以及過往全部曾亡身殉國的將士立廟,以銘記忠烈,好叫香火永享,千載不朽。

立廟日,少帝領百官到場,並將昔日神虎軍舊部、老軍、八百英烈的家眷請來,待以上禮。他們和聞訊從四面八方趕來的長安民眾一道,萬眾齊聚,共同見證立廟。

禮官宣讀由少帝親撰的祭文,當誦“奮劍提戈,赴湯蹈火,身化原野,義名長存”時,人人眼含熱淚,沉痛不已,而當誦“重義輕生,以一生之短,照千載之公”時,又激起了滿場的慷慨昂揚之心。“天地長久,山河無絕”的齊誦之聲,震動頂鍾。

立廟完畢,朝廷又宣,今寇賊已平,國無大事,即日起,除謀反大逆、妖言惑眾、殺主叛上、官吏枉法受賄等不可赦者,大赦天下。並將庶令安逸,減徭勸農,使天下人得以繼續產業,休養生息,以不負烈士為國為民,捐軀之功。

敕令宣佈完畢,迅速傳播開來,萬眾跟隨百官,遙向新帝,齊齊下拜。一時之間,山呼萬歲之聲,從鎮國樓起,響徹周圍,久久不息。

……

“看畫去嘍!看畫去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