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況,倘若這是唯一一件還能叫眼前這個心力交瘁的人得到些許寬慰的事,她可以做。她相信,阿孃也會願意的。

皇帝再也沒有發聲了。閉著眼,只是更緊地握著她的手。

昏燭靜靜地燃著,寸寸變短。遠處的宮漏報過了三更。皇帝在藥力和病瘁的雙重作用之下,再次昏睡了過去。

絮雨一直這樣伴著他。老宮監上來,輕聲叫她去歇。說這裡有他照看。她望著昏睡中的皇帝的臉,搖頭。這時,外面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趙中芳立刻走了出去。很快,他匆匆卻又躡足地回來了,停在門口,面露幾分焦急之色地望向絮雨。

絮雨輕輕脫出自己的手,掖好被,走了出來。

那邊剛傳來一個訊息。

昨夜太子發動宮變,太皇太后命人將皇后柳氏羈住了,送到德安宮中看住,等待皇帝發落。

就在方才,宮監奉命送去鴆酒之時,皇后柳氏竟趁周圍之人不備,奪了一把刀,抵在太皇太后的咽喉之上,要求面見皇帝。

“此刻人在哪裡?”絮雨問道。

“說她已挾持太皇太后入了紫雲宮,此刻人被攔截,她退入西殿,正在對峙當中。”

絮雨匆匆趕往紫雲宮。

西殿的門外,已圍滿了宮衛,裡面發出陣陣喊聲:“陛下!陛下!我知道你在聽!他們攔著,不叫妾見你!求你了,見妾一面!就只一面便可!求你了!”

負責今夜紫雲宮宿衛的一名禁軍將軍看到絮雨到來,急忙領著侍衛下跪,惶恐告罪,說太皇太后年紀老邁,萬一皇后發狂真的傷她性命,故不敢逼得太近。

絮雨入內。

在西殿口,小柳氏一臂屈扣住太皇太后的脖頸,另手握刀,刀刃向著她的脖頸,朝正殿的方向,正在嘶聲力竭地大聲喊叫著。她的髮髻散亂,臉色青白,目光狂亂。那被她掐控脖頸的太皇太后則是雙眼翻白,張著口,艱難地喘息著,模樣極其虛弱。當看到絮雨從西殿的入口處步入,小柳氏驀然止聲,睜大眼盯她片刻,臉上隨即露出極度恨惡的表情。

“是你!你來做什麼?滾出去!我要見陛下!你再不走!我便殺了這個老東西!”

她咬牙切齒,發狠之間,手抖了一下,刀刃擦過太皇太后的脖頸,一道血痕冒了出來。

老嫗搖搖欲墜,幾名跟來的德安宮的人發出驚聲尖叫,驚恐地朝著絮雨撲來,下跪磕頭,懇求她勿迫柳後太甚。

絮雨停步不再前行,只看著小柳氏道:“陛下不在這裡,你竟不知?昨夜太子作亂,陛下早就轉走。”

小柳氏一怔,隨即再次大吼:“他在哪裡!我要見他!”

“陛下事忙,不會見你。你有何事,和我說便是。你先將太皇太后放了,我自會替你轉達。”

“太子呢?我要見太子!我要赦他無罪!他是被逼的!否則,這老東西也別想活了!要死大家一起死!”

太皇太后因了窒息之苦,痛苦地閉了眼,喉嚨裡發出令人驚怖的啊啊之聲。小柳氏非但沒有半點憐憫,反而將她脖頸勒得更緊。

“見不到太子的面,休想我放了她!”

“太子已在廢宮裡畏罪觸門自盡!”

宿衛將軍高聲應道,隨即朝侍衛們做了個手勢,領著人,小心地慢慢朝著前方包圍而去。

小柳氏如遭雷擊,面上血色霎時退盡。她猛轉頭,定定望了片刻廢宮的方向,人發抖,隨即又轉臉,用爍動著的怨毒無比的目光掃過了絮雨的臉。

“別過來!”

她厲聲大吼,一面後退,一面強行拖著太皇太后,朝著西殿深處退去。

絮雨一陣心驚肉跳,下意識地追了進去。小柳氏停在了那一面繪有西王母圖的壁畫牆前,只見她仰著面,雙目直勾勾地看了片刻,忽然,抬手指著牆上美人,不絕的咒罵,從她的口中傾瀉而出。

“你這不要臉的賤婦!活著你勾引陛下,死了,你還不放過他!王妃的位置原本是我的!你搶了我的位置!你這賤婦!”

她揮著手中的刀,瘋狂地劃拉著壁畫上的美人。美人的裙裾、雲袖,瞬間便佈滿橫七豎八的劃痕。

“我叫你勾引陛下!我劃爛你的臉!我看陛下他是否還會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