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青黛 第126節(第1/3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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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了下來。她獨自坐在一頂臨時搭起的簡易小帳裡等訊息。
為免黑夜裡的火光引來不必要的麻煩,營地漆黑無光。侍衛們手握腰刀,藉著月光,在她小帳的周圍不停來回巡邏。
不能起火,自然無法取暖。初冬夜的山林裡,寒風颯颯,體感已和嚴冬無異。從上個驛站裡帶出的用來暖懷和暖手的湯婆子早已冰冷,同行的楊在恩怕她手凍,取了件帶出的狐裘大披風,送來加在絮雨肩上,低聲勸她蓋上先睡一覺。
“這幾日總是趕路,餐風露宿,公主放心暫先眯一會兒眼,等福寧公主接回,奴便叫醒公主。”
絮雨確實感到有些疲乏了。
也不知為何,或是天氣入冬的緣故,近日她頗容易犯困。但今夜這種時刻,她怎麼可能睡得著。就算盧文君那邊萬事妥當,可以放心,想到今夜過後,那個人將出關,並且,極有可能必須單槍匹馬地去和必定防備周全的李延一群人周旋,她就擔心不已。
她相信他的能力。但相信他和掛念,是完全兩種不相干的感情,並不矛盾。
從那天他回永寧宅,二人議定這個計劃,她入宮之後,直到今夜,將近一個月了,為叫那“公主和駙馬生出嫌隙,駙馬地位可能不保”的傳言坐實,她忍著,一直沒再和他見面。他也沒有主動提過和她私下相見。兩人之間唯一的聯絡,就是訊息的來回傳遞。
前些時日,裴冀也為侄兒之事連發三道奏章請罪。若不是不得聖令不得擅離值守,他人必定自己就要來了。他又求來寧王力保,堅稱當中必有誤會,懇求皇帝再調查一番,勿過早定罪。皇帝終於好似略有搖擺,但依舊餘怒未消,仍未恢復他日常的走動和職位。前途如何,更是未卜。
按照計劃,他應“買通人員悄然出了長安來此赴約,想法潛出關卡,和李延共商大事”。
絮雨知他應該就在附近,但不知到底在哪。是夜歇在了結有冰霜的哪一株古木之下,還是借月趕路,正風塵僕僕地走在路面崎嶇的古驛道上?
想到明日他便出關面敵,她內心忽然一陣止不住的悶躁和思念。
她想見他,極是想見。
已是太久沒有見他面了。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在她這裡,竟好像已是過了一年。
正心浮氣躁,想出帳走走,以排解情緒,忽然楊在恩那熟悉的細碎腳步聲又響了起來。隔著帳門,只聽他低聲說道:“公主,駙馬來了。”
絮雨的心忽悠打了個顫,騰地一下,就從地簟上立起了腿,飛快掀開帳篷鑽出了頭,倒是把還沒反應過來的楊在恩給嚇了一跳,慌忙後退一步,給她指點方向。
前方有片長滿野竹的雜林。竹梢淺淺漏月。在映著淡雪般月光的林下,靜靜地立著一道身影。
她壓下心中驟然湧出的一陣雀躍歡喜之情,幾乎是小步奔著,朝他衝了過去。
他彷彿有些意外於她這反應,很快也邁步,朝她走了幾步過來。
“你怎會來?”
遇在一起,跟著他再次轉入竹林之後,她忍著想撲進他的懷裡抱住他的衝動,壓低聲問。
“今夜你這邊就要接回文君,我也預備出關了,恰好路過附近,順道來看一眼。”他微微低頭,望著她應道。
原來他並非是特意在出關前來看她的。她的心中掠過了一絲淡淡的失望。當又回憶起月前分開那日,他醒來後,那一隻分明抬起向她,最後卻又不知何故放下的臂,這失望之感愈發疊加,乃至變作惆悵。
她也不知,那日他一個微不足道或許根本就無任何意義的隨意的肢體動作,何以竟會叫她耿耿不忘,此刻又不合適宜地浮出了腦海。
但她很快驅散了這些莫名的不該有的雜念。順著他的話,環顧一圈竹林外的營地,道:“你放心吧,我這邊安排得很好,人手很多,不會出紕漏。倒是你,出關後,身邊不能跟人,自己一定要多加小心!”
裴蕭元知負責她這邊事的人是韓克讓所派的張敦義,此前也曾數次執事,確實值得信任。
他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隨即又抬頭,仰望了一眼那一輪掛在竹林上空的月。
“那就好。我無事了,該走了。”
“晚上風大,很冷,離接回人還有些時候,不必撐著空等。你先去睡一覺。”他不自覺似地發著極是輕柔的聲音,如此吩咐著她。
絮雨方才那惆悵的壞心情一下便消散了。
她點頭,遠遠看見竹林外隱隱佇立著兩道人影,知是他的侍從在等。
她看著他轉身待要離去了,忽然叫住他,上去,摸了摸他的手。
他衣裳穿得不夠厚,這樣的天氣,也只一層夾衣,罩一件披風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