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青黛 第76節(第1/3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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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值一時羞慚交加。
從裴蕭元入京的第一夜,他將人接入皇宮夜見開始,便奉皇帝命,對其進行監視,尤其去過哪裡,見過什麼人,不能遺漏。
並且,還有一點,絕不能叫他知道,此為皇帝授意。
然而執行起來,實際頗多艱難。袁值也有一種感覺,裴蕭元應當已經知道他在受著監視了。倘若再令皇帝意圖暴露,那麼自己便真萬死不辭。
蒼山夏夜涼爽,行宮夜寢,體寒之人,甚至還需蓋一薄被。然而此刻,他卻熱汗暗沁,急忙再次跪叩,乞罪:“是奴無能,誤了陛下大事,請陛下降罪!”
出乎意料,皇帝竟未大發雷霆,反而淡淡道:“也怨不得你。朕知你盡力了。是裴家子太過狡猾。”
皇帝的答覆令袁值一時也猜不透他的所想。謝恩過後,他遲疑道:“奴愚鈍,請陛下明示,往後該當如何?他既有所察覺,是否將人暫時撤去?”
皇帝沉默,稍頃,冷冷地道:“不撤。從前如何,往後也是如何。”
袁值飛快看了眼皇帝,見他目光陰冷,一凜,應是。
皇帝吩咐完,看一眼殿中玉漏,拂手:“去看看,公主回了沒!”
“遵旨。”袁值領命退到殿門後,匆匆要出,撞見殿門口立著一人,正冷冷看著自己。
他一怔,反應過來,急忙後退了幾步,下拜如儀:“見過公主!”
絮雨繞開袁值,快步轉入。
皇帝仰面歪著身體,正閉目靠在榻上。他的眉頭緊鎖,兩手揉著太陽穴,忽然聽到一陣腳步聲來。
這步伐不含顧忌,是別人不敢走的,立刻知是誰人,睜眼,見真是女兒來了,起先心中一陣惱怒,坐直,正想責備她深夜又去找外男,突然看到女兒停在面前,低頭看著地上一樣東西,反應過來,打了個激靈,頭也不痛了,忙伸手,將那本簿冊撿了,順手塞入袖中。
“給我!”絮雨伸手討要。
“什麼給你?”皇帝自然不給,轉話,“這麼晚了,說你又去找裴家小兒?”
“給我!”絮雨上去就掏皇帝衣袖。
皇帝慌忙躲閃呵斥:“你這無禮的野丫頭!敢對朕如此說話?快去睡覺!再胡鬧,朕真生氣了!”
皇帝大約真的不欲叫女兒看見簿冊,護得死死,然而怎抵得過絮雨強拿,很快被她奪了過去。
皇帝自是生氣,然而火也發不出來,又見女兒低頭翻看簿冊,臉色越來越是凝重,心中難免又開始發虛。忽然,見她將那簿冊扔到御案上,冷笑:“阿耶,你就是這麼對待你的臣下?口口聲聲如何器重,暗地卻叫人這樣盯著?你怎不叫人索性也鑽進他睡覺的床底,將他晚上翻身幾下記錄下來?說不準,他講的夢話,也能佐證他有謀逆意圖!”
皇帝只裝作沒聽見,任女兒譏嘲,等她說完,道:“此為必要之舉,你不懂,也不必多想!不早了,明早還有大事,阿耶送你去睡覺。”說著牽住女兒衣袖,領她要去曳月樓。
絮雨將衣袖自皇帝手中抽出:“阿耶!你當我三歲嗎?你召他入京,表面重用,實際你卻如此對他。你這樣,如何能得他衷心敬愛忠誠效力?只會將他推得離你越來越遠!”
皇帝牽女兒袖的手頓在半空,停片刻,終於也惱羞成怒,拂袖:“你叫阿耶怎麼辦?你以為阿耶想嗎?盯著他都這樣了,揹著你阿耶也不知做了多少說不得的事!要是不盯著,他怕不把長安的天給朕捅出一個窟窿眼!朕倒是要看看,他到底想幹什麼,能翻出什麼樣的浪!”
皇帝說到這裡,忽然想起剛發生的另外一件事,面上怒色更甚:“還有,不止裴家小兒陽奉陰違和朕作對,連裴冀那老田舍翁,如今竟也膽大包天,幫他侄兒開始逼迫朕了!朕好心叫他來避暑,想和他說說話,他竟回個奏章,說什麼體寒痢瀉,來不了蒼山!這便罷了,還叫這個何晉來!他何意?還不是鐵了心站他侄兒,要誅朕的心!他這在提醒朕,朕欠他們裴家的!”
“別人都是伯侄一條心,嫮兒你倒好,竟幫著外人……”
皇帝一時氣急,臉色發青,忽然心慌氣短,人搖搖欲墜,絮雨慌忙上去將他摟住,叫他撐著自己送到榻上,扶著躺下了,正要再喊人去叫御醫,皇帝抬手攔了。
“不用,大半夜的,叫人消停下吧。阿耶無大礙,躺一下就好。”皇帝閉目,低低地道。
絮雨看著,慢慢地,跪坐到了皇帝的身邊。
“阿耶,女兒早就想問了,當年北淵之戰,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絮雨忽然問道。
皇帝眼目依舊閉著,沒有半點反應,恍若未聞。
“這個阿耶你不說,女兒也不能強迫。但是,容女兒大膽,再問一句,對當年裴固裴大將軍的事,阿耶你是否真的問心無愧?”
絮雨問完,自坐榻上下來,跪在皇帝的身前,鄭重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