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青黛 第25節(第1/3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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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明遠興奮未消,和絮雨講著眾人五體投地時他偷偷抬頭窺得的所見。
“……早就聽說太子殿下禮賢下士,美名傳揚,今日終於叫我看清楚了,真神人之貌!若將來有朝一日,我能得資格為太子殿下繪像,則此生再無遺憾!”
他的話叫近旁楊繼明的一位弟子聽到,嘲道:“不如先想想近前的崇天殿主畫是誰,再想將來,豈不更是便宜?”
“你什麼意思?崇天殿主畫到底是誰,難道是你說了算?”
“我說自然不算,就是見不得有些人靠著蔭恩混入集賢院還毫無自知,終日嘵嘵,可笑可笑!”
林明遠的臉孔登時漲得通紅。
雖然此前的上命,是說兩位畫直通力合作完成主殿壁畫,但誰都知道,等到動筆之日,真正的主畫人只有一個,也只能是一個,到底誰,只不過是袁值目前還沒定下來而已。
不說原畫就是葉鍾離獨自一人創作出來的,連他當時的愛徒丁白崖也未曾參與過一筆的勾描,唯一的協助,只是後期填色。
這並非是因葉鍾離自恃技高獨攬作畫之名,而是這一副壁畫,不是一般的應景之作,可由幾名畫師各自創作擅長的內容,最後聯成整畫。
若分兩名主畫,必有不同的畫風和筆法習慣,即便是師徒相繼,鑑別細微,最終也不可能完全融合到一起。各自畫出來的部分,哪怕畫手皆當世頂尖,必也難以重現當年舊畫那種從頭至尾氣韻不絕一氣呵成的渾然天成之感。
兩個主畫,出來的結果,只會是毀掉畫作,令其成為一幅可能無過但也無功的平庸之作。
袁值是靠營造起的家,本身就是這方面的內行,怎不知其中的道理。現在只要不是瞎子,誰都看得出來,姚旭主畫的可能性更大,所以對方才會如此輕慢,公然嘲笑。
另個宋伯康的弟子,名叫王春雷的,知對面人多勢眾,此次畫學新招的畫生,除了一個葉絮雨,剩下全去了那邊。反觀自己這頭,連方山盡都不爭,似他們這樣的更只宜夾起尾巴做人,慌忙上來拉住林明遠勸他消氣。那邊趁機便都圍了上來,指指點點,譏笑不停。
正這時,一名受袁值委任協管新宮營造的曹姓宦官走了進來,他的身後跟著宋伯康和楊繼明。眾人急忙噤聲,垂手而立。
曹宦官目光掃了眼殿內眾人,開口說話。
原來太子此刻人在崇天殿內,問及長卷的繪製事宜,正在面見兩位翰林畫直,又發話,將參與繪製的畫師全部叫到他跟前去。二副直領命,來此點人。
那邊楊繼明已選好兩名弟子,這邊宋伯康也點名,一個是方才勸架的王春雷,另個便是葉絮雨。
絮雨聽到自己名字,心口微跳。
她倒不是害怕見太子。
這麼多年過去了,在知道對方身份的前提下,她是能憑記憶,自如今這位皇嗣殿下的面孔上找出些從前定王府內李懋的模樣,對方卻怎可能就這麼認出她是他早年厭惡的同父異母的阿妹。
她不想見的是另外幾人。
方才她早就看見了,今日這麼齊,此前那被她開罪過的裴蕭元、行事放誕不經的狼庭王子,還有當日她一來便在開遠門外撞到的宇文峙,三人全部在場。
若這麼去,必定會被看見。
這三人都知曉她是女子。
並非害怕被當場揭破。這樣的場合之下,莫說裴蕭元和那個王子,便是與她有著舊怨的宇文峙,只要他還存有一絲理智,應當也不會魯莽行事至此地步。
她只是不想遇到這三人,一個也不想遇。
那頭楊繼明已帶著兩個弟子走了出去,這邊被點到名的王春雷驚喜不已,忙也出來。林明遠沒聽到自己的名,未免失望,又望向絮雨,面露豔羨之色。
絮雨遲疑著尚未反應過來,曹宦已皺眉叱道:“快些!敢叫太子殿下等你?”
宋伯康急忙賠笑:“此子新入直院,我是看他畫技有獨到之處,故特意加以栽培。他也沒想到今日能獲如此殊榮,想必太過驚喜,嚇住了。”
宦官面色這才轉霽,瞥了眼絮雨:“好生做事,日後富貴榮華,不愁不至。”
宋伯康躬身應是,疾步來到絮雨面前,壓低聲催促:“還不快走?”
絮雨知今日這一場是躲不開了,只得低頭隨著宋伯康來到崇天殿。
殿內此刻的氣氛不似廣場酬神莊嚴,眾官員也未嚴格列隊,而是依著官位和資歷高低,散繞在太子周圍,恭聆太子和二畫直的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