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謝印雪已經躺上床了,聽完沈秋戟的要求,他便往後挪了挪身體,示意沈秋戟也坐到床上來,然後從枕頭底下拿出一張合影照給小徒弟看:“他叫步九照,阿戟,你看他的眼睛,是不是和咱家後院那條小白蛇很像?”

“是很像,他眼睛怎麼是這個樣子?”

“天生的吧?”

“那他是人嗎?”

“大機率不是。”

“……”

沈秋戟終究還是認了這個不是人的師孃,因為他在合影中,看到了一個笑著的謝印雪——青年臉上的笑容,和他們以往全家福上的笑容一模一樣。

沈秋戟挨著謝印雪坐,良久,他開口問:“師父,您喜歡他嗎?”

青年捏著合影,烏密的眼睫低垂,啟唇反問他:“你覺得我喜歡他嗎?”

沈秋戟感覺,應該是喜歡的。

他道:“您喜歡他什麼呢?”

謝印雪笑了笑說:“我喜歡他喜歡我。”

沈秋戟聽不懂,他只覺得愛情是這個世界上最不靠譜的東西。

翌日傍晚,謝印雪貼身帶好要送給步九照的禮物,在午夜十二點過後,與柳不花共同進入了鎖長生之中。

這一回是他的第八關,亦是柳不花的第九關——即最後一關。

進入副本的一剎,他們面前的景物畸變顛倒,從深夜的漆黑頃刻扭轉為蒼茫的一片雪白,寒可剔骨的凜冽罡風也朝他們驟然襲來,在人面頰上扎出如針刺般的細密痛感。

謝印雪在獵獵作響的罡風之中勉強睜開雙目,環顧四周,便發現他正站在一柄通體純銀的長劍身上御劍疾行。

而柳不花在他身旁大概三米開外的地方,同樣站在一柄純銀長劍上,除他倆以外,附近還有七人,全是男的,他們進入副本時身上穿著的保暖衣物,在這如刀的剔骨罡風裡很快就被撕裂成了破爛布條,僅能勉強蔽體。

其中一個男的睜眼清醒過來後,看到自己褲衩都快沒了,立馬伸手捂住重點部位,冷得直打擺子:“我操什麼情況?!”

但沒人能給他答案。

誰叫剩餘其他人都自顧不暇呢?

“我怎麼在一把劍上?”

“救命啊,我要掉下去了!”

“啊啊啊啊我恐高啊!”

他們在劍上左搖右擺都是輕的,還有一個直接趴了下來,撅臀抱住劍身怕得不敢閉眼。

見識過上個副本諸位高素質參與者後,謝印雪和柳不花再遇上這類一驚一乍的人,就有些不太適應,也略覺奇怪:都到這麼靠後的副本了,為何他們的表現卻更像是剛進副本的新手呢?

疑惑間,一道悠長遼遠的鶴鳴聲響徹雲端。

“唳——!”

謝印雪和柳不花循聲仰頭望去,只見一隻朱冠白羽的仙鶴震翅掠過他們頭頂,向著前方一點明黃曦光微現的天際疾飛而去,很快便不見蹤跡。

未幾,一道低沉的嗓音自風中傳來:“莫要亂動,靜心運氣,以御劍身。”

話音甫落,便另有一人御劍飛過他們頭頂。

那人身穿一身素白色直襟長袍,腰束與衣裳所印祥雲紋顏色相似的天水碧的腰帶,墨色長髮往後高梳成馬尾,不插簪,不戴冠,僅以天水碧髮帶固定,與飛行時翻飛的衣袍交織在一起,襯得他背影格外冷漠:“衣服爛了就把儲物戒裡法衣拿出來穿好,衣不蔽體,像什麼樣子?早讓你們換上法衣偏不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