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不花也跟著上車,看見謝印雪旁邊座椅上放著的食盒,眸光黯了一瞬。

他們到家後,食盒內裝的雞湯還是熱乎的。

柳不花叫了沈秋戟過來吃宵夜,他才喝了一口就說:“這是陳媽的手藝啊,你們晚上去看陳媽啦?她體檢結果出來了嗎,有什麼問題沒有?”

謝印雪喝了一口湯,淡淡道:“她走了。”

沈秋戟怔怔地停下筷子。

柳不花近乎把頭埋進了碗裡,看不見臉,只見得到肩膀抽動。

“以後沒人給我們做這麼好吃的飯啦。”

謝印雪的聲音裡聽不出什麼沉重,沈秋戟望向他,目光落在他髮間的白上。

起初沈秋戟以為那是落在謝印雪頭頂沒融化的雪,直到這一刻他才認清,那些不是雪,是白了的頭髮。

第184章

三天後,這場歇歇又下的大雪總算是停了。

明月崖溫度低,山上的積雪又不容易化,沈秋戟早晨去上學時,腳下一踩就是一個小雪坑,很不好走路,走久了鞋子還會被雪水弄溼。

反觀謝印雪——他在雪面上來去如風,怎麼走不會留下腳印,十分閒適自在,人也變回了以前的樣子,時常彎眉勾唇,眼中含笑,只要明月崖一出太陽便會到亭子了燒起暖爐,向陽賞景。

哦,和以前還是有點不同的:現在謝印雪身邊多了條小白蛇。

那條小白蛇跟著他們回來後,就一直賴在明月崖不走了,最喜歡盤成圈待在謝印雪的電熱毯上睡覺。要知道電熱毯溫度最低也是四十度,屋內還開著空調,完全不冷,這小白蛇常在山間活動,明顯不是熱帶品種,想想都無法適應這等高溫。因此謝印雪第一次在電熱毯上發現它閉著眼睛不動時,還以為它被熱死了。

誰知等謝印雪把它挪到普通小毯上沒兩秒,這傢伙就睜開了眼睛,又朝電熱毯爬去,一定得待在最暖和的地方,讓柳不花懷疑這條小白蛇是不是因為今年雪大天冷,所以不在後山冬眠了,要跑到有人住的溫暖屋子裡來。

可詭異的是,如果它真是如此怕冷,那當它找到稱心如意的暖窩時,應該就會盤好不再動,而它卻不是這般。

柳不花觀察了兩天終於發現,這條蛇真正“稱心如意的暖窩”,其實是謝印雪周圍十米範圍的溫度最高的地方。

就比如謝印雪不在屋子裡,而在外面時,這條小白蛇也會跟著跑出去,根本不留戀屋裡專門給它開的暖空調和電熱毯,總之就是一定得待在謝印雪身旁。

見這日謝印雪在山亭內烹茶,小白蛇再度隨他爬出屋子,柳不花越看越稀奇,忍不住問,“乾爹,這條蛇怕不是看中了您,想抓您去山裡當媳婦吧?”

謝印雪無言地看了他一眼。

“民間不是有那什麼‘龍纏身’的傳說嗎?”柳不花卻更起勁了,“您趕緊看看身上有沒有長些什麼奇怪的水泡,不然等它在您身上繞成一圈時,您就要被這條蛇抓走當媳婦了。”

“龍纏身”是以前民間人們對於帶狀皰疹認識不足的說法。

因為帶狀皰疹幾乎都是以長條狀出現,形似蛇龍,故又叫“蛇纏腰”,據說人身上長這個東西,是因為被蛇看上了,那蛇想抓你去山裡做媳婦,所以便有了“龍纏身,蛇纏腰,纏滿一圈奪人命”的老話。

對此,謝印雪直接給出了最科學的對策:“不可能,我打過帶狀皰疹疫苗。”

柳不花趴在桌上,盯著團在謝印雪手邊睡覺的小白蛇道:“可它真的很黏您誒。”

這點謝印雪也發現了。

但小白蛇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它就算從後山跑到前院裡來,也基本都是盤在樹杈、或是矮灌枝和地磚等能夠直接曬到太陽的地方,不會靠近人,更別說是像如今這樣,都睡到人屋裡床上去了。

不過謝印雪沒有刨根問底的習慣,他在小白蛇身上也未感受到任何邪祟妖氣,覺得它大概只是在山間活得太久有了些靈智罷了。既然深冬天冷,小白蛇在他身邊索求暖意,那他便陪著它過完這個冬季吧,等到雪融春至時,它自己會走的。

畢竟在它出現後,謝印雪才知道那個寂寥寒冷的雪夜,原來還有其他人在陪著自己。

當然,謝印雪願意在小白蛇上花費心力,主要還是因為在它身上找到了另一種樂趣——養崽的樂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