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印雪的聲音許是被凍的,有些虛弱低啞,襯得他原本好轉了不少的身體,病氣忽地又重了幾分。

“好嘞。”柳不花立馬抬起地上的水盆,“離開了那裡我們也不用提心吊膽防備著誰來抹我們脖子,明早可以睡懶覺啦,這個水盆我先端出去吧,不然一大清早他們會吵我們睡懶覺的。”

謝印雪聞言輕輕笑了下:“你當它是鬧鐘嗎?”

“這個提議很好。”步九照心情卻陡然轉晴,對柳不花說,“你也出去。”

柳不花:“?”

步九照為其解惑:“你吵我和你乾爹一起睡覺。”

柳不花:“……”

柳不花打不過步九照,他也不好意思問謝印雪到底同不同意和步九照一起睡,探頭瞧了眼屋子,見謝印雪沒反對的意思就氣哼哼走了。

謝印雪也掀眸睨向步九照,問他:“我只有一把椅子,你要怎麼和我一起睡?”

步九照神色平靜,負手說:“以天作幕,以地作席,總能睡的。”

“噯,不行。”謝印雪拒絕了,“這椅子都坐得我腰痛,地瞧著更硬,我睡不好。”

說完他眼睛又瞥朝男人,將他上下掃了一遍,溫聲道:“我看你挺軟的,不如你給我當墊,讓我將就一晚吧?”

步九照頷首,眉尾挑高冷笑:“我給你當墊還叫將就?”

那說話的語氣和臉上的神情,擺明了他不願意做這種事。

然而最終他卻還是靠坐到屋內另一把破舊的沙發角處,拍乾淨了那裡的灰,隨後對謝印雪微微攤開雙臂,面無表情望著青年。

謝印雪一步一步走向他。

屈膝垂首倚進他懷中,將側臉搭在男人肩頸處:“嗯,因為好像也不是很軟。”

步九照收緊雙臂,將懷中人緊緊箍住後嗤道:“你是真挑剔。”

沒等謝印雪說話,他又翻舊照,指責謝印雪說:“你看,我都願意給你做墊床了,對你這般好,你之前卻要為了你乾兒子,罵我是心思骯髒之人。”

謝印雪嘆道:“畢竟是乾兒子,日後還指望他給我養老,總得護著他些。”

步九照:“那我呢?”

謝印雪故作驚喜,演技浮誇:“怎麼?你要替他盡孝?”

步九照:“……”

需要他提醒一下謝印雪,柳不花年紀更大,他們倆最後誰給誰盡孝還說不準呢?

只是這話到嘴邊了,步九照又想起青年身體這般差,如果他不能通關到最後,恐怕他連柳不花生出白髮那日都見不到。

謝印雪也改口說:“不指望養老,那也得指望他給我送終吧。”

“送終?”步九照不太喜歡謝印雪提起這個詞,“說的好像你對長生真就沒什麼想法一樣。”

謝印雪聽到這,卻笑著問他:“步九照,你覺得長長久久的活下去,看著自己身邊的親人一個接一個死去,真是一件幸事嗎?”

步九照沉默了幾息:“不是。”

“但對我來說可能是吧。”

“誰讓我只剩不花、阿戟他們了呢……”

謝印雪的聲音漸漸變低,最後織進勻緩的呼吸,入無夢之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