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秋戟聞言抬起頭來,直直望著謝印雪的眼睛篤聲道:“因為真正狠心的,不是師父您。”

這個回答倒叫謝印雪有些怔忡。

他望著眼前的幼孩,見他擦擦嘴後,重新挺直脊背站起,垂首恭敬道:“您無需太擔心我,明日也不必為我請假,課我還是會去上的。”

謝印雪摸摸他的發頂,似乎還有別的話想說,但道出唇間的終究只有一句:“好孩子,快去睡覺吧。”

沈秋戟盯著他蒼白的面容,抿了下唇,又微微皺眉擔心道:“師父您身體不好,也早些休息吧。”

直看到謝印雪點頭,沈秋戟才轉身朝自己的臥房走去。

關門之際,沈秋戟最後看了一眼謝印雪,寧謐的月色下,他看到青年的背影單薄伶仃,明明如今正值盛夏,青年卻如同立於隆冬之中,披了滿身風雪,寂寥蕭涼。

“不花,你也去睡吧。”

謝印雪垂眸望著沈秋戟吐出的鬼屍血肉,對拿了掃帚和簸箕過來的柳不花說:“這些東西不用收拾,一會後自己就會消失。”

“哦,好的。”柳不花乖乖應聲,將掃帚和簸箕放回遠處,又叮囑他道,“盛夏夜熱,您注意身體。”

此話是勸謝印雪別在屋外久站。

謝印雪彎唇笑了下:“好,我也回去了。”

柳不花瞅著謝印雪進了臥房,自己方安心回屋。

但回去後的謝印雪卻並未立即就寢,他坐在窗邊的矮塌上,目光透過窗戶落向那些漸漸消散的血肉,腦海中關於自己五六歲時的回憶卻越發清晰——

他也吃過這些東西,甚至吃的比沈秋戟還多,吐得也更加悽慘。

因著身體虛弱,他嘔出的血甚至比嚥下去的鬼屍還多,可他沒哭,連眼睛都沒紅一下,哭得是陳玉清,還有抱著他心疼不已的陳媽。

“印雪,你別怪師父狠心,但是這些你必須吃……”

那時的陳玉清就坐在他面前,赤紅著雙目,啞聲與他說:“你得明白這樣的過程有多令人難受,知道哪怕是這樣難熬,你也得將其只當做是尋常,因為我們都必須在這樣的‘尋常’中活下去。”

“我知道的,師父。”謝印雪抬手為他拭淚,“您別哭。”

陳玉清卻勾起一個悲慼苦楚相交織的笑,和他道歉:“……師父對不起你。”

彼時謝印雪縱然身體不適,可他知曉,那一刻陳雲清的痛苦,要勝於他百倍。

陳玉清素來心善寬和,救了無數人,哪怕是連朱易琨這樣的人渣他都不忍心袖手旁觀看其死去,要他親眼看著愛徒謝印雪一口口嘔血,簡直跟用刀剜他心尖肉的無異。

如今謝印雪也嚐到了這樣的酸楚與苦澀。

可他始終不是陳玉清,不會像陳雲清愛他那樣去愛沈秋戟,所以他的悲傷不及陳雲清的千分之一,也不會向沈秋戟解釋他為何這樣狠心。

因為謝印雪覺得沒必要。

他和沈秋戟之間的師徒感情不用太深厚。

這樣如果有朝一日他真死了,沈秋戟就不會重蹈覆轍,像他一樣痛苦。

翌日,謝印雪早早的起了床在院子裡……用手機搜尋市中心廣場那邊,還有哪幾家密室逃脫評價比較好,關卡設計的新穎有趣,打算和柳不花一起再去玩玩。

“聽說還有那種超大型的密室,npc賊多,會拿著電鋸追你的那種。”柳不花手舞足蹈地給謝印雪比劃著,“要不我們就去玩這個?這種如果真鬧鬼了,肯定鬼也會多點。”

“確實。”謝印雪覺得柳不花所言有理,“那就這個吧。”

“好,那我看看門票。”

柳不花興致勃勃立馬要買票,想著今天下午就去玩,結果才開啟手機,頂部就彈出一條推送新聞,他手指點的快了沒點開購票APP,反而點進了這條新聞裡去。

柳不花下意識地想退出來,誰知餘光掃到新聞爆出的嫌疑人照片時,他便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