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參與者們也加班加點,終於在子時的更聲響起前將劇本中所有的打戲和臺詞都記住了,等子時一響起,眾人便在舞臺兩旁排隊站好,等待著上臺的時機到來。

誰知他們上臺之後,卻看見臺下的長椅上烏泱泱坐滿了人。

——是人。

他們全是豐年寨的村民,慶豐村長就在第一排正中央的位置上正襟危坐,神情嚴肅,抬著頭雙目一眨不眨的盯著他們。

其他村民的神情也和慶豐村長差不多,都是同樣的肅然莊重。

眾人被他們盯著瞧,不知為何竟生出了一種他們是考生,在接受數百個監考老師同時注視的感覺。

這不對啊?

子時這個點村民們不都該去睡覺了嗎?他們為什麼會坐在這裡看戲?普通人看戲,看的還是《白蛇傳》,表情也不可能這麼嚴肅正經吧?

最重要的是,他們看村民們的人數,感覺整個豐年寨的人都過來了,他們不睡覺,就只是要盯著他們排練。

李露茗被他們盯得毛骨悚然,只覺得自己渾身都在發涼,手也顫得厲害,忍不住腦補這些村民其實不是人,而是鬼,雖然全程沒有唸錯一個字的臺詞,但是卻因為緊張,做錯了一個打戲動作。

下一瞬,慶豐村長就猛地站了起來,指著李露茗大聲道:“那個女的!她打戲錯了!”

慶豐村長這聲話如同號令,在他說完後,其他村民也站了起來,極其憤怒的指著她罵:“她做錯了打戲!”

“她怎麼可以做錯打戲?!”

“這出戏不準出錯!她竟然敢錯,真該死啊!”

討伐咒罵的聲浪如同利箭射向舞臺,將李露茗釘在原地,她被嚇得徹底僵住,渾身顫抖的厲害,她朝人群中看了一眼,就瞧見白天她問話時叫她“妹妹仔”的老伯此刻也怒目圓睜,用恨不得生吃活剝她皮的怨毒目光瞪著她。

到這戲哪裡還唱得下去?

其他參與者也漸漸停下了動作,沉默地望著李露茗——他們都覺得李露茗可能要死了。

黎弘有些不忍心,剛想上前就見虞沁雯和段穎比他動作更快,拉著李露茗將她藏到了自己身後,用她們倆的身軀幫李露茗抵擋村民猶如實質般的陰鷙眼神。

“哎喲,慶豐村長,您消消氣,消消氣呀。”

閔元丹從後臺跑了出來,他這次沒像之前那樣一來就揪著參與者們罵,反而點頭哈腰地給慶豐村長賠禮道歉,做低伏小諂媚道:“今晚是彩排呀,還不是正式演出呢。我的員工們剛來豐年寨有些緊張,做錯個打戲全屬意外,您大人有大量,再給他們一次機會吧。”

“這出戏很重要。”

閔元丹給慶豐村長說了很久的軟話,他語氣才沒那麼兇悍,可臉色依舊難看,暴戾地瞪著臺上每一個參與者,用近似於威脅的語氣說:“一定不能唱錯,打戲也不能有錯。”

“……對不起。”李露茗從自己兩個朋友身後走出來,顫聲給慶豐村長道歉,“我再也不會出錯了。”

“你記住就好。”慶豐村長寒聲說完然後一揮手,“剛剛的戲唱毀了,你們要重頭再來一遍。”

“愣著幹什麼啊!都趕緊滾下去!”閔元丹也嘖聲揮手,驅趕著重參與者,“下去下去,重新從第一折戲開始唱起!”

他們拿到的《白蛇傳》劇本不是完整的,裡面只挑了四折最重要的戲份出來,已經是簡化過的版本,但即便如此,四折戲全部唱完也需要兩個小時。

李露茗抽到的角色是金山寺的和尚,她出場已經是最後一折戲《水漫金山》了,時間到這也差不多已是凌晨兩點,可現在慶豐村長卻要他們重頭再唱一遍。

而看他和眾村民憤怒的樣子,似乎這一次如果參與者們還是唱錯,那麼等待他們的,可能就不是重頭再唱一遍《白蛇傳》那麼簡單的結局了。

在臺下準備時,李露茗的兩個好友虞沁雯和段穎都在安慰她——

“重新再來吧,茗茗,你別緊張。”

“嗯,沒事的,他們看上去好像都是人,不是鬼。”

李露茗抹了把臉上剛才被嚇出的淚水,點頭道:“好,我一定不會再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