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觸手落地後也還未死絕,像是仍有生命般彈跳著,謝印雪再一揮劍,便將這些觸手砍成行距相等數百塊肉片。

109屋裡的小油燈焰芒在這場風波中不斷輕顫,將光線閃得明明滅滅。

青年持劍立於床柱之上,即便臉色蒼白,渾身被沉沉病氣縈繞,他的身形也並未晃動過一下。他睨著地上齊整的觸手肉片,另一隻手抵唇咳了兩下,聲音柔弱,輕輕笑道,:“哦,許久不練劍,好像手生了,切得有點厚。”

話音才落,怪物頭上的那些人頭望向謝印雪的目光便越發陰鷙,然而它大概也明白自己不是謝印雪的對手,便哼著意味不明的囈語退出屋子。

它用殘存的三根觸手,繼續撞擊著房號在謝印雪之後的其他房門,身上因傷流出的綠色黏液在過道里流下腥臭的汙跡。

“爸爸!”

謝印雪本想收劍了,可他聽到易小荔的這聲尖叫後又踏出了房門,他尋聲追去,就看到怪物又開啟了117房間的門,裡面住著易小荔和易中傑。

而易中傑明明還沒受傷,卻不知為何橫躺在地上,身體動得十分緩慢,像是極度無力虛弱的人,易小荔則推著他的肩膀在一旁哭泣:“嗚嗚嗚……救命!有誰能救救我爸爸嗎?”

可所有人的房門都是緊閉的,即便有幾扇門已經爛的不能再爛,失去了“門”的功效只是虛虛的擋在門口,它們也未被屋主挪開。

眼看著易中傑的腦袋就要被怪物的觸手攪碎了,謝印雪再一揮劍,將它僅剩的三根觸手也一起削成肉片。

“謝先生,你沒事吧?”

聞人燕的聲音從110房間裡傳出,不過他並未開門。

“無事。”謝印雪輕聲道。

他垂眸望著只剩下扭曲軀幹的怪物,想著這東西都被他削成怪彘,已經是個殘疾怪物了,不如干脆點給它個痛快,也省得它頂著殘疾之軀在副本里艱難求生。

誰知怪物的傷口之處卻在這時猛得躥出更多明顯比之前粗壯的觸手,這次謝印雪再起手出劍,也僅能堪堪切斷一根。

怪物的手臂在狹小的過道里橫衝直撞,幾乎將房門都給擊碎,將牆壁都砸開了不少。

謝印雪蹙著眉將身體往後倒去,疾退回自己的房間,那怪物在他門口止步也沒再繼續攻擊了,低吼著躥出過道,消失在了他的視線之中,也許是跳到了海中,也許是還藏在遊輪的某個地方。

一切都不得而知。

謝印雪垂下手腕,他手中的劍也跟著軟軟垂下,再次變回柔軟的赤色絲綢髮帶,在不知何處吹來的夜風中飄動。

謝印雪捂著心口再次咳嗽起來,一聲比一聲悶、重和急促,直到他嘔出數口鮮血需要扶住破爛的門框也未曾停下,像是要他吐盡渾身的血才會止住一般。

“您沒事吧?”

某扇門“吱”的一聲被人開啟,謝印雪抬起頭,發現是他對面的門開了,住在屋裡頭的人是蘇尋蘭,她的身形在夜色中被合身的旗袍和身後洩出的晦暗燭光勾勒得越發凹凸有致。

她聲音柔軟的問他:“謝先生?”

明明在海邊站臺時還是白天,這個女人“怕”的一直在哭,然而現在是晚上,還有怪物出現,她竟然就已經膽子大到敢孤身開門了嗎?

“無事。”謝印雪用手背擦去下巴上的溫熱血跡,從109中走出,去向117房間檢視易小荔和易中傑的情況。

他問易小荔:“小荔,你爸爸怎麼樣了?”

“嗚……爸爸不能動……”易小荔吸著鼻子,她滿臉是淚,看到謝印雪身上有血跡後愣了一下,小聲問他,“謝哥哥,你受傷了嗎?”

她記得怪物的血是綠色的,那這些紅色的血只能是謝印雪的。

“我沒事。”謝印雪朝她笑了一下,柔聲安撫她道。

說完謝印雪就在易中傑身邊蹲下,大致檢查了下發現易中傑還有呼吸,也沒受傷,但是剛剛還能緩慢移動的他現在完全動不了了。

謝印雪也顧忌著以諾那句“太多的人會招來可怕的亡魂”,終究沒再117多停留,只和易小荔說:“小荔,你爸爸暫時沒事,我不是醫生也不知道他現在是怎麼了。我今晚不睡覺,就在109,你先看著你爸爸,如果有什麼事你大聲喊,我就過來。”

易小荔擦著眼淚和謝印雪道謝:“好的,謝哥哥你快去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