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他眼中最後一絲光好似也暗了,“她若還在,怎會不肯出來見我一面。”

他知道她話裡有假,他也知道其中有詐,可他還是不管不顧暴露出自己,走進了她設下的圈套。

執念太深,便總是連自己也騙。

“你想聽聽我母親的故事嗎?”他又問。

平安其實興趣並不大,卻也阻止不了他自顧自講了下去。

故事十分俗套,無非就是一個英雄救美,以身相許,最後紅顏未老恩先斷的尋常情節。

可深宅大院之中,最不缺的就是粉紅骷髏,薄命女子,平安聽著感觸不深,直到陶允之說及自己出生時,她頓時兩眼一亮,來了興致。

“我母親並非凡人,生我之時因難產不甚顯露原形,正好叫那男人瞧了去,於是開始冷落了她……”

說到最後,陶允之自己也主動顯現出原形,可變身後的陶允之,五官完好,軀幹也正常,唯有四肢如密密麻麻的青藤纏繞成的樹樁,分外詭異。

“這麼多年來,我也不知自己究竟是個什麼怪物。”他無奈笑了笑,“我只記得兒時母親常常指著院子中的槐木告訴我,我們乃是同根。”

平安歪著頭打量片刻,凝神道:“原你也是隻半妖。”

“半妖?”陶允之怔愣一瞬,而後不知是失落,還是高興地喃喃自語:“原來我都稱不上是一隻妖麼?”

“說是半妖許都還稱不上。”平安毫不留情面道,“半妖乃是人與妖結合所產生的孽債,但這種情況少有發生,一來人間能完全化作人形與人來往的妖物不多,二來半妖存活的機率十分低,即便能活下來,因著人不人妖不妖的身份,遭世人所摒棄,也是生不如死。”

“不過普通半妖至少能繼承其妖母或妖父的一般妖力,”平安瞧了瞧陶允之,眼中掩飾不住的嫌棄,“可你的妖力實在低微,明顯連一半也不足,想來真正的半妖應當是你母親。”

陶允之恍然大悟,靜默許久,終道了句:“多謝大師解惑。”

“不過有一點大師只怕說錯了。”他露出個意外深長的笑容,“這聖京城內啊,多得是像我娘一樣的可憐女子。”

平安不解其意,沒來得及多問,不料他說完臉色驟變,旋即猛地吐出一口汙血,血色暗黑,濺了些許在她腳邊,原因顯而易見。

平安反應過來,撤去陣法束縛,急問道:“你吃什麼了?”

“斷腸草——”陶允之痛苦地倒在地上,嘴角卻噙著不甚在意的笑,虛弱道:“其實我本也沒想過要全身而退,我恨陶家,恨那女人,更恨,更恨縱容那女人下毒手的男人,可他卻是我的父親……如果你今日不來,我大概,大概是連他也不會放過的……”

平安錯愕,難道,他之所以親自請她過來,是想讓她阻止他繼續下去麼?

奈何服藥已久,回天乏術,她有些無奈,只能看著他慢慢合了眼。

等人徹底斷了氣,平安才想起正事來,身上的情絲結還未成功轉移,尋好的新寄主就沒了,這下後悔不已的人成了她,早知道就不該那麼多廢話,直接把事辦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