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外的雨似又大了幾分,急切地在耳畔喧鬧個不停。

天色空濛,將遠處的物景蒙在昏暗之中,偶爾幾個帶傘的路人跑來欲進亭避雨,可一對上沈重黎駭人的眼神,竟直接怯怯又跑了開。

平安目不轉睛盯著他,久久等不到他的回答,正要再啟唇,忽一陣幽幽香氣襲來,兩柄油紙傘挨近涼亭,伴著一道輕柔細語,傘下人抬起頭來,殊色麗容毫無遮擋,映入眼簾。

初見女子容貌,便是見過好顏色的平安也不由心中暗歎一句,好一個霞姿月韻的姑娘。

姑娘站在臺階之下,看了眼平安,又望向冷麵神將沈重黎,聲色溫柔道:“雨大難行,不知二位可否方便容小女子與家中侍婢一同避個雨。”

平安最是知曉沈重黎的脾性,斷不是個懂得憐香惜玉之人,她正想拉扯他的衣袖替他答應下來,不料萬年鐵樹也有開花時,竟未等她動手,就自己點了點頭,讓出了道。

平安嘖嘖稱奇,目光在二人身上流轉,企圖瞧出些不尋常的味道,可見女子面露羞澀,客客氣氣道了聲謝,旁邊的木頭人卻毫無反應,只會冷著臉點頭。

姑娘帶著貼身女婢走進亭中,身上的香氣頃刻瀰漫開來,她好似不敢離他們太近,只遠遠的在一旁理了理溼發,目光又情不自禁地往沈重黎方向瞥來,含羞帶怯的模樣別具風情。

平安倒也不是沒見過對沈重黎示好的女子,光是憑著天元神將這個名號,就有多少女子趨之若鶩,甚至曾還有個大燕勳貴收羅天下美女,只為能送入他的眼。

與入了神殿便一生身心只能侍奉於神殿的女子不同,神武騎是可以娶妻生子的,便是他的屬下,也有不少已經成家的,但他好似一直不怎麼近女色,莫說年輕女子,就連服侍人的老嬤嬤都不曾在他身邊看到過,平安早些年還以為他可能不喜歡異性。

自然,這般想法不能拿到明面上講,後來關係淡了也沒機會再講。

思及此,平安決定幫姑娘一把,腦袋微微往前一伸,越過身旁人的身軀,找女子搭話道:“姑娘怎會在這般大雨天出門?”

女子盈盈一笑,梨渦淺淺,動人極了,“我與家人初來此地,剛剛落了腳,原是想趁著雨還沒下下來,出來買些趕路可用的物件,不想這雨來得太急,店鋪也關了門,路上奔走時還將冪籬弄丟了,只好先尋個地方避避雨。”

“原是如此。”平安跟著一笑,可因相貌平平,相形見絀,便顯得毫不出彩,“我與沈……這位公子也是初來乍到,運氣更是不好,不僅遇上急雨,還忘了帶傘出門,也不知要在這雨中困上多久了。”

聞言,那姑娘的目光不自覺又瞥了瞥沈重黎,卻見沈重黎垂眸直盯著平安晶亮的雙眸。

“這位公子……與你……”姑娘欲言又止。

平安何等聰慧,便是她一個眼神也知道她想問什麼,連忙擺手:“姑娘莫要誤會,我同他不過是有過幾面之緣,又恰好在此地偶遇上,沒什麼關係。”

一聽這話,姑娘鬆氣了,沈重黎卻不太高興,“沒什麼關係?”

“我與你本就——”話到一半,對上他寒氣森森的眼神,平安連忙話鋒一轉,“算得上是朋友。”

“朋友,朋友。”她訕笑著,看到姑娘投來狐疑目光,補充道:“見過幾面,也是有緣,就成了朋友。”

平安突然感覺自己好似搬起石頭砸了自己腳,就不該趟這趟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