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殿裡那些個老頑固們知道她還活著,定不會留著她的小命,畢竟她揣著太多秘密了,並且她的直覺告訴她,她上一世的死因必然跟他們脫不了干係。

在她出神之際,霍雲希主僕三人已往馬車走來,誰知剛蹬上了車,前方不遠處突地傳來幾聲慘叫,霍家侍衛正要前去檢視,便見幾個滿身血跡的流民相互攙扶著朝這邊跑來,嘴裡不停唸叨著“救命”等字眼。

侍衛們見狀,立即攔在車前,嚴陣以待,可未等他們出手,幾人已然力竭,紛紛倒在他們跟前,吊著最後一口氣講道:“好漢救命,有山匪……”

聽到“山匪”二字,小桃瞬間花容失色,“小,小姐,他們說前面有山匪。”

山匪窮兇,惡起來絲毫不遜於鬼魅妖魔,霍雲希到底也只是個閨閣女子,遇到這事面色不比丫鬟好多少,她望了眼身旁的老嬤嬤,得到了肯定的眼神後,才穩住心神,發號施令道:“我們先原路返回,儘快離開這裡。”

眾人勿敢多停留,忙駕車撤退,卻不料匪徒來的甚快,壓根不給他們逃脫的機會,須臾間就將他們團團圍住。

馬車驟停,車內幾人一時未穩住身形,險些甩了出去。

霍雲希驚慌失措,緊抓著老嬤嬤的手不停打著顫,“秦嬤嬤,怎麼辦?”

“小姐不要擔心。”老嫗的聲音低啞平緩,倒不想這般情形還能處變不驚。

平安不免多看了兩眼,見她說完從袖子裡拿出了個白瓷瓶子,一面開啟一面語重心長道:“這藥粉塗在臉上不易脫落,可短時間內改變容貌。”

霍雲希一點即通,當今世道女子貞潔高於一切,即便深陷如此險境,她也必須不惜一切代價保住自己清白,不給家族蒙羞,只能任由對方在她臉上塗抹起來。

偽裝了面容,老嫗又讓霍雲希脫下外衫,隨後對上平安的目光,“平安姑娘,老婦有一事相求。”

平安瞥了一眼她手中質地上好的衣裳,頃刻明白了她在打什麼算盤,不疾不徐道:“但說無妨。”

“我家小姐曾救過姑娘一命,可現下情況,怕是在劫難逃,若姑娘肯捨身助我家小姐脫困,姑娘大恩,霍家定感激不盡。”

言下之意就是讓她識相些,該知恩圖報了。

平安覺著好笑,看了眼已經被抹成黑炭般的霍雲希,只見她心虛地低下眉眼,似預設了這個做法,微微嘆了口氣,“嬤嬤是想讓我換上霍小姐的衣服與她對調身份?”

“姑娘聰慧。”

聽到這半真不假的誇獎,平安越發佩服起面前厚著臉皮的主僕兩人,她淡淡勾了勾唇,“霍小姐不要後悔才好。”

霍雲希始終低著頭,緩緩遞出了自己的帷帽,“謝姑娘成全。”

車內平安應求換上了外衫,車外已是混亂不堪,刀劍廝殺與撕心慘叫此起彼伏。

霍家侍衛雖然都是精銳,但也不敵匪徒人多勢眾,纏鬥到此刻已經倒下大半,還沒倒下的也身負重傷。

為首的山匪頭子踏著屍體走到車前,一腳踹開了企圖攔在車外的小桃,然後猛地掀開了車簾子,目光略過霍雲希主僕,直接便集中在頭戴帷帽的平安身上,哈哈大笑道:“今日可真是個好日子,知道爺爺我許久沒開葷,特意送來個嬌嬌小姐。”說著一把將平安拽出了車輿,又道,“這個帶回去和兄弟們一起享用,其餘的,不留活口。”

聞言,還坐在車內的霍雲希心下一涼,伴著外頭源源不斷的叫好聲扯出個苦笑。

沒了布簾遮擋,平安透過帽紗隱約掃了眼外間慘狀,見匪頭子欲攔腰抱起她,忙一把按住他的手,嬌羞道:“且慢,好漢難道不想先瞧瞧奴家的容貌,只怕奴家貌醜無鹽入不了好漢的眼。”

軟語入耳,匪頭子只覺神魂皆是一酥,成功被勾起了好奇,“那我就先來瞧瞧小娘子的花容月貌。”

應聲,帷帽一點點掀起,剛及眼眸,墨玉般的瞳孔驟然變色,嚇得匪頭子瞠目結舌,到嘴邊的驚呼卻沒來得及脫口,突然一隻利箭凌空馳來,直接將他胸口射了個對穿。

平安臉頰一熱,眼看著濺了她一身血的匪徒猝不及防倒了地,不過多時,四周響起震耳欲聾的馬蹄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