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夜,客棧內鴉默雀靜,平安吹熄屋內的燭火,不露身形觀察著樓下之景。

月光冷輝灑在血紅的花冠上,更顯嬌豔妖異,月色下,一個小小的身影路過花朵,很快消失在走廊的昏暗處。

幾個時辰前,郭曼青與晏序川二人出門再尋碧落齋,遲遲未歸,平安瞧了眼留在桌上的赭鱗珠,終是失去耐心,抄起木匣子放進懷中,開啟門下了樓。

要出客來居唯有透過前樓,她沿著先前身影的行跡進了樓,只見一樓大堂依舊高朋滿座,可不似日間的熱鬧,雖人滿,但安靜得詭異。

沒有交頭接耳的談話,亦沒有七嘴八舌的吵鬧,座上每個人都如同許久沒吃上飯的饑民般,只顧埋著頭狼吞虎嚥,偶爾發出細微低沉的哼哧聲。

平安嗅了嗅滿屋子不加掩蓋的血腥之氣,未做停留,邁開步子直往大門口而去,正當她要跨過門檻時,櫃檯裡冒出個小小的腦袋,歪著頭疑惑看著她,“客官,你這是要去哪兒?”

她淡淡道:“出去逛逛。”

丱發小姑娘杏眸裡盛滿為難之色,“可姐姐說了,天黑了就不能放你出門了。”

一個“放”字,用得極是霸道,彷彿沒有她同意,平安就休想出這個門。

偏她說得一臉認真,全然不似玩笑話。

平安心中冷哂,面上卻不顯,問道:“為何天黑了就不能出門?”

“姐姐說夜裡兇險,你出去就回不來了。”她一臉認真,“客官你還是早些回屋歇息吧。”

想起那風姿綽約的老闆娘,平安滿腹疑慮,非親非故緣何要顧及她的安危?

她眸色一沉,“如若我偏要出去呢?”

“你出不去。”小姑娘見她神色有異,不明就裡,“姐姐說了,我們樓裡最是安全,像你這樣初來乍到的外界人,若是沒有庇護,不出一日就會被吃得連骨頭都不剩。”

平安只當聽不見她的話,一隻腳邁過了門檻,哪知腳尖才觸了地,眼前場景驟然一變,一如來時,外面又成了漫天黃沙之景。

她猛地回頭,樓也成了空樓,哪還有半個人影。

障眼法?抑或是幻境?

平安遲疑了一陣,終究是將腳收了回來,一切便又恢復原樣。

“我便說了你出不去。”小姑娘不知何時出了櫃檯,到了她身旁,正要再開口,不遠處忽傳來一陣哼哼的響聲,明也未聽出有人說話,她卻笑臉應著小跑到一處桌子旁。

那桌客人從吃食中抬起頭來,只見其相貌極為怪異,與日間所見那巨人相似,他們個個五官長得十分隨意,像是剛化作人形的妖獸,毫無美感可言。

平安的目光在他們滿嘴的血漬上停留一瞬,視線下移,方看清他們盤裡的東西,都是些經過粗糙切割的血淋淋生肉,雖瞧不出是什麼肉,但那撲面而來的酸腥味直令人作嘔。

許是察覺到她的目光,其中一人朝她看了過來,一大一小的眼睛裡滿是興奮的笑意。

他伸手一指,對小姑娘哼哼兩聲,小姑娘忙擺手,“她不可以,她是我們店裡的客人。”

果然,這樓裡坐的都不是人。

如此說來,夜裡的無方街,恐才是真正的無方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