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門無派的江湖術士大抵分為兩種,一種是有些真本事的,多為望族門客,一種是學藝不精的,靠招搖撞騙為生。

眾人見那男人的諂媚模樣,怎麼看都像是後者,不免心生戲謔。

蕭景舟卻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覺,話一說完,直接朝身後人遞了個眼神,他屬下會意,立即駕馬上前,單手拎起男人便往自己馬上一扔,隨後率先策馬在前頭開路。

伴著又一陣叮叮噹噹的響聲遠去,來時匆匆的隊伍很快又匆匆而去,唯那被迫丟下自己坐騎的術士的叫喊聲還隱隱迴盪在原地。

餘下的太疏宗門生面面相覷,良久之後,才聞林新邯開口:“那我們便也跟去瞧瞧,看看他們能如何捉妖。”

話音一落,眾人皆無異議,紛紛跟上了那快要出村的隊伍,無人察覺,只平安留著沒動。

術士的驢子亦未動。

平安慢悠悠邁出門檻,並未急著離開,而是踱步來到驢子跟前,正待去牽它的韁繩,不料它十分抗拒般哼唧了兩聲,蹬著蹄子往後退了退。

她手落了空,卻也不收回,只冷冷出聲:“躲什麼?”

驢子彷彿聽懂了她的話,黝黑的瞳孔中滿含畏懼,後腿悄悄蓄力,掉頭便欲跑,不料平安眼疾手快,一把逮住繩索,將驢頭硬生生扯了回來。

哪知這一幕剛巧落在了折返回來尋她的郭曼青眼中,見狀,對她頗有些哭笑不得道:“小師妹,你怎還跟一頭驢較量上了?”

平安聞聲回頭,笑回:“我瞧這驢子留在這兒也怪可憐的,就想拉著它一起走。”

郭曼青不疑有他,又開口催促:“那快些過來,師兄他們都走遠了。”

平安應著,轉過頭來,一隻手撩開頭頂的冪籬,只一個眼神,便嚇得企圖掙扎的牲畜頃刻安分下來,如此,她方滿意一笑,“走吧,我這便帶你去找你的主人。”

不遠處的郭曼青未聽清她說的話,兀自喋喋:“還好我注意到你沒跟上來,不然又讓你一人落了單,這村子裡的妖物狡猾得很,你說你要是一個人碰上了,叫師姐如何放心?”

說著,待她走近了,嗔怪道:“一頭驢子倒勞得你大費周折,又不能用它捉妖。”

平安不疾不徐,“我就是好奇,剛才明明有聽到鈴鐺聲,卻沒見誰身上繫著鈴鐺,就想看看它身上有沒有。”

一聽這話,郭曼青也猛然想起先前確有聽到一陣一陣的叮噹聲,回頭一瞧,卻見驢脖子上什麼也沒有,納悶道:“我還以為鈴鐺系在它身上。”

“哪有人往自己身上系驢子的鈴鐺的。”

“什麼?”郭曼青不解看向她,“小師妹,你怎地盡說些我聽不懂的話?”

平安不答,只將話頭一轉:“師姐,我們還是快些吧,不然師兄他們就要進山了。”

被這般一提醒,郭曼青果真收回了疑惑,火急火燎地帶著她往村外趕去,可惜兩人還是慢了一步,一行人已然不知去向。

郭曼青正不知如何是好,濃濃的山霧裡忽又隱約響起鈴鐺聲,聲音似極遠,若有若無,叫人聽不真切。

她轉頭,正欲詢問平安可有聽到,怎料平安牽著的驢子突然如發了狂般,蹬腿便往山裡奔去,平安牽扯不住,連帶著一起消失在濃霧中。

郭曼青大驚失色,慌忙追在其後,奈何一進山就跟丟了那一人一驢的身影。

她於原處環顧一週,喊了幾聲平安的名字,卻久久無人應答。

而平安任驢子拉扯著,在大霧中狂奔了許久,只聞那虛無縹緲的鈴鐺聲似近了許多,才慢慢停了下來。

不過須臾,一個黑影驟然出現,直衝衝朝她撲了過來,電光火石之間,平安指尖一抬,迅速捏出個定身術,將來人定在距她半尺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