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輪圓月掛上枝頭時,夜色如潑墨般頃刻籠罩了整個樹林,陣陣陰風襲來,颳得周遭枝葉沙沙作響。林中鳥啼蟲鳴聲漸歇,忽有一股濃煙從四處彌散開來,瞬息間掩去了清冷的月輝。

平安在迷宮似的的胡楊林中穿行著,步伐徐徐,面色從容,似絲毫沒有被身邊的怪異現象嚇著。

又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她停下腳步,透過濃霧打量著寂靜無聲的四周,終將視線落在了一棵龐大的枯木上。

枯木雖死,但枝椏極盛,光禿禿的延展向四面八方,仿若爭相爬出地獄的惡鬼,在漆黑中伸出獠牙,叫人望而生畏。

平安緩緩行至枯木前,立時覺察到溫度驟降,她皺了皺眉,抽出腰間唯一的武器——一把雙刃匕首,然後細聽著附近的動靜。

俄頃,一陣寒風突地從她耳際刮過,她忙往另一側閃身躲避,卻已是不及,伴著幾縷青絲落下,脖頸處傳來刺痛,她伸手一摸,手指間頓時沾染上血跡。

平安輕“嘶”一聲,再抬頭,看到那枯木枝幹上豁然出現只妖獸。

那妖獸形似狐狸,渾身赤紅,背生雙翼,齜牙咧嘴地怒視著她,彷彿隨時要再次向她發動攻擊。

平安警惕起來,捏著刀柄的手又緊了幾分,正慾念出捆妖訣,卻猛地想起什麼,只好作罷。

哪知,便在她失神的片刻,妖狐攻其不備,亮出利爪直襲她喉嚨,平安情急智生,將腦袋微微後仰,千鈞一髮之際反手抓住狐尾,立馬揮起刀刃,毫不猶豫地割下了它尾巴。

緊接著,一聲慘叫響起,妖狐應聲落地,揚起一片塵土。

失去尾巴的妖狐,暫時失去了妖力,如同戰敗的俘虜,顧不得屁股上的疼痛,嗚咽著滾到平安腳邊,連聲求饒:“仙長饒命,仙長饒命……”

平安一手提著狐尾,一手攥著帶血的匕首,睨了眼腳下,隨後就著手中狐尾蓬鬆的毛髮,擦了擦匕首上的血跡,問道:“你就是那殘害過路百姓的迷霧林妖物?”

妖狐親眼瞧著自己的尾巴被她當做了擦血的抹布,越發瑟縮起來,“不,不是我,我只是個路過的小妖,青藤姐姐早就搬走了。”

聞言,平安了然般點了點頭,來之前確實聽說作祟的是一個能從地底長出藤蔓將人拖走的妖物沒錯。

說起來,這一切事情的起因還要追溯到晨間。

她依約等到三日期滿,走出竹屋,正要去往太疏宗門前,不料本該無比熟悉的路途竟越走越陌生,等她反應過來,已行至山腳下。

她頓時意識到什麼,拿出貼身攜帶的冊子,卻見那手冊頃刻在她手中化為齏粉,唯留下巴掌大的一圈法印融入了她掌心。

原來,考核已然開始。

平安走進山下一座村落,聽聞村裡人說迷霧林中有妖物作祟,想來靈測的第一關應當就是捉妖,於是趁著夜色來到了此處。

可萬萬沒想到,那作祟的妖物竟然搬走了,這讓她委實有些猝不及防,蹙著眉又問:“為何搬走?”

“姐姐說,近些年日子不景氣,大家都知道這片林子有妖怪,所以根本沒人敢再進來,為了生活只能背井離鄉,另尋出路。”妖狐說完還嘆了口氣,頗有些感同身受的意味。

平安聽完嘴角微抽,能累得妖藤刨土遷地,她一時竟不知是難過還是惋惜。

如今只剩一隻狐狸,也不知捉回去算不算完成任務。

平安將匕首插回腰間,彎腰拎起地上的狐狸,也只能就此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