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王景本人沒有聽說過,但後世的確有一位哲人說過一句話,謊言不會傷人,真相才是快刀。

而真實的世界裡,則往往是現實不會傷人——最起碼第一時間不會,正如倭國演員的臺本所說的,人被重傷之後第一反應是懵,接著是傻眼、難以置信,而如果是要害部位,這人通常會呆滯個二十秒左右才會反應過來自己被捅了。

當然,也有少數存在,比如某年夏季高溫,一男子車禍被撞斷六根肋骨,但這個傢伙立刻就極為冷靜的用手拖著身體溜到了樹蔭之下,避免了自己被失血和長達一個小時的連續失血,和四十度的高溫天氣下死亡。

但,毫無疑問,但凡明眼人都能看得出王景裴寂這幫人,那是沒有這種素質的,這些傢伙在團隊一夜之間變得“白茫茫大地真乾淨”之後。

過了老長時間,也沒有意識到自己遭遇的究竟是什麼情況,作為一個歷史事件究竟是什麼性質。

於是,這整個過程不斷發展下來,一種奇特的東西一直在王景裴寂這幫人心中持續堆積。

不安。

雖然本能讓他們第一時間變得大腦空白了,一陣瘋狂的悲痛和挫折感之後,他們很快就失去了面對現實的能力,當然也可能這種能力本來就比較稀缺。

但也同樣,是本能,在王景等人的心中堆積著不安,因為無論人有什麼思想,但其行為歸根結底是受限於生存的,思想最終約束於利益。

這種不安持續的堆積著,在戰役之後的一個多月的時間裡,整個過程四十多天,越是到了後半部分的二十天,這幫人的內心世界裡,越是表面上逐漸清明,逐漸鬆弛,這種不安感,變得越來越單薄,但就是在這種單薄之下,居然也變得越來越清晰。

揮之不去。

這種感覺,就好比面板上長了瘤,好不容易擦藥消除下去了,但面板的顏色卻是紅紅綠綠變得更加詭異危險了。

這份不安最終在王景鼓起勇氣探聽勇氣之後被完全引爆,成為了五姓五望這幫人心中最大的恐懼。

李二的軍事力量,現在不但已經是底子極硬,而且終於造成了神州南岸整片海域上所有勢力的共同恐慌了!

而如此大規模的恐慌,這麼大規模的恐慌出現,下一步又會出現什麼呢?

答案是什麼都不會出現,李二終於完成了對東南岈一帶的實際統治。

真正的統治,是根植於人心問題,但人心問題則永遠根植於生存問題。當李唐的軍隊單純只是威脅神州南岸海域的各路人馬的生存的時候,這隻軍隊就是惡魔,就是大夥說啥也要打倒的物件,這也是王景裴寂等人最希望看到的。

只不過,現實沒有這麼美好,因為李唐的海軍雖然不讓各路豪傑發橫財,極為討厭,但也是李二開闢了航線,現在又維持住了航線,確保了航線上有秩序——這導致大量不明真相的無辜群眾加入到了神州主導的海貿,確切的說就是商工兩業當中去。

直接被李二搞出來的海貿利潤俘獲,成為了這個昏君的倀鬼!

但是,即便這樣,依然不算是最壞的情況,它只能算是“最不理想”的情況。

說白了就是還是有辦法可想,這種可能性經過王景等人的一番反覆努力之後,終於最後變成了一百五十多條頂配大船的海盜團伙,聲勢極為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