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夫妻的日子,和從前相比較,更多了甜蜜和情趣。

忙碌的時候,沈昨跟著先生讀書習字,背誦一些書籍,空閒的時候還要去巡視自己家的產業,賀騁心裡信任沈昨,家裡面大大小小的事情,好些都已經交給了沈昨去打理。

整個夏天,沈昨白天忙碌的腳不沾地的,晚上閒暇下來,還要練字帖。他雖然覺得有點吃力,但因為背後有了賀騁在,他撐起這一天,倒是也義無反顧。

時間一長,也就從中能夠摸索出規律來,也漸漸的有了得心應手的感覺。

小夫妻蜜裡調油,感情更好,白天的分離,晚上倒是多了不少的溫情脈脈。

轉眼,就到了八月底了,賀騁穿著身薄的單衣,對鏡梳妝,沈昨坐過來,提了筆給賀騁畫眉。賀騁的眉毛形狀其實很好看,只需要順著眉形描繪,多添一點顏色就完美了。“夫人今天心情看起來似乎不怎麼美?”

今天,沈昨難得的空閒,夫子告了假,也不用去鋪子裡面盤查,所以一整天都和賀騁在閨房裡面耳鬢廝磨。

賀騁仰頭,銅鏡裡面的少女姿容絕佳,冷白的面板細膩的就像是的凝脂白玉一般。“聽人說,宮中那位似乎是不好了。也不知道之後,是個什麼情況呢。”

“賀家屹立百年,三朝元老,祖輩都是沙場上征戰的英豪。從前是何等的榮耀,如今嘛,卻人丁凋零,朝中無人。實在是有些的辛酸。

可祖父說了,不需要爬上從前的巔峰,只需要就這樣平平淡淡,一家子安寧就好了。可從來安寧就是難得的。眼下風雲起,怕是很快就要不得安寧了。”

沈昨抬手,把人輕柔的拉到自己懷抱裡面:“沒事,我在,家就在的。”這話說的十分的堅定,這是他的承諾,也是給賀騁的心安。

果然,安靜的日子總是短暫的。

皇帝已經連續半個月沒有上朝。眼下重要的事情才稟告到皇帝面前,一般的,不著急處理的,都是讓幾位皇子和內閣大臣一起協商。

皇帝的病已經有些嚴重了,整日的咳嗽,嚴重的時候,甚至吐血呼吸不順暢,內宦和太醫整天的守護在皇宮內。幾位皇子除了幫著處理朝政之外,就是寸步不離的跪在皇帝的身邊,盡孝。

“三皇子,您可以有空閒的時候,多在皇帝的面前說說話,回憶從前,回憶小時候的那些有趣的事情,如今皇帝在病中,能多得到他的幾分看重,就算幾分。”幕僚小聲的在三皇子的耳邊說道。

雖然他們其實知道這可能作用並不是多大。

皇貴妃跪在皇帝的身邊,手裡面端著湯勺,正把參湯一口一口的餵給皇帝。她臉上只有關切,並不見悲傷。

皇帝掃視了眾人一眼,知道自己大約是過不去這一道坎了,但心裡面仍然還存在著希望。“怎麼不見皇.....皇后?”

皇后?皇后心裡面早就已經對皇帝失望到了極點,皇帝的死活,已經和她沒有太大的關聯了。

皇貴妃不遺餘力的想要開口抹黑,卻聽到三皇子不卑不亢的回答道:“回父皇,母后憂心父皇身體,半個月前已經開始閉宮,一心一意的為父皇唸經祈福,只希望父皇的身體早點康復。”

皇帝心裡面寬慰了一些,又在人群裡面四處尋找。貴妃溫柔而不失耐心的問道:“皇上,您想要見誰?”

皇帝張了張口,有些吃力的說道:“郡馬爺,沈郡馬~”

其實關於皇帝的風流事,後宮的人多少有些猜測,但多年來都相安無事的。尤其是看著忠義侯夫人每天在家裡面,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看著安分,所以這些人也就安奈住了。如今到了這個時候了,倒是沒有想起來,皇帝竟然會想起來這麼個人。

但眾人都在,有朝臣,有妃子,還有皇子,只要皇帝一天沒有嚥氣,他就一天是這天下之主。

“可是要臣妾幫您傳喚?”貴妃問道。

“嗯~”皇帝的喉嚨裡,咕嚕咕嚕的,有口痰始終卡著,整個人的面色也紅得厲害。

沈昨和賀騁到了皇宮的時候,已經是一個時辰之後了,往常來這裡,都是隨意進出,但現在卻開始戒備,來回的人都十分的多。宮中的侍衛來來回回的,五步一哨,十步一崗,來來回回的都是巡邏的人,可見宮裡面的水多深。

“安定郡主,還請留步,皇上他只想要見到郡馬爺呢,還請您在偏殿喝茶稍等。”帶路的公公到了宮殿們口的時候,語氣和往常差不多,讓人看不出來深淺和情緒。

這人一直伺候皇帝,是皇帝的心腹,代表的也是皇帝的意思,五六十歲的老人了,一步一步走到現在,所以在宮裡面,誰都要給他幾分面子。

賀騁點頭,“如此,那我夫君還請福公公多加提點,不要御前失儀。得了皇上的厭惡。”說完了,她恭恭敬敬的行了個福禮。

福公公側身避開了。他只是個下人而已,從來謹言慎行,自然也不會到了這個時候,砸掉了自己的招牌。“郡主還請放心,郡馬爺是個有福氣的,以後前途好著呢。”

福公公帶著沈昨進了內殿,宮殿內燻了濃厚的香,把藥味和病氣都給蓋住了,儘管通著風,但裡面的味道依舊不怎麼好聞。

從前高高在上的帝王,如今就像是摧枯拉朽的木頭一般,滿臉的溝壑以及不怎麼好看的臉色,任誰看了,都知道皇帝已經是到了最後的關頭了。

皇帝聽到公公說人來了,這才吃力的掀開眼簾。

那如松如竹的少年,就站在不遠處的床邊,逆著光,能看出綽約的風姿。少年人收起了那點鮮活氣,規矩刻板的行禮,跪在地上安安靜靜的,就像是從前少年老成的自己一般。

“你們都出去吧,沈愛卿單獨留下就好。”皇帝斷續的說出這話。

眾人都聽從了,安靜而又滿懷猜測的離開了。

偌大的宮殿空蕩蕩的,外面的蟬鳴叫的有些聒噪,但兩人之間,卻誰都沒有開口,皇帝躺在軟墊子上,目光直直的落在跪地的沈昨腦瓜上。

最終還是皇帝咳嗽了幾聲,打破了這樣子的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