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護國寺裡,金頂在朝陽中熠熠生輝。

披著白色大氅的李彥白從月如閣中走了出來,面色平靜地往慧通方丈所住的禪房走去。

秋影和夏風跟在李彥白身後,兩個人相互對視一眼後就又低下了頭。

主子身子還沒大好,連小殿下的滿月宴都給辭了,只讓人送了幾箱子東西到坤寧宮,卻在昨天忽然非要來護國寺不可。

到護國寺的時候都已經半夜了,這會兒李彥白也只睡了不到兩個時辰。

慧通方丈正在禪房裡等候李彥白,見他進來,慧通方丈便示意身後站著的小沙彌先出去。

李彥白向慧通方丈問好後盤腿坐了下來,然後緩緩地取下左手腕上那串黑色的佛珠放在桌子上問道:

“方丈,請問您可否告知我這佛珠的機巧所在?”

慧通方丈的眼神在李彥白消瘦的臉頰上滑過,微不可見地嘆了口氣,又唸了聲佛後才問道:

“請問王爺是如何得到這串佛珠的,又發現了什麼異常以至於要連夜趕來找老衲?”

李彥白的臉上現出了一絲淺淺的笑意,十里亭的甜蜜一幕在眼前閃過,他抿了抿嘴唇說:

“這佛珠是梅姑娘送給我……其實也可以說是本王從她手裡搶來的。”

李彥白悄然打量著慧通方丈的神色,猶豫了一下又接著說:

“我是最近才發現,只要睡覺的時候戴著這串佛珠,就會看到很多光怪陸離的景象,那些東西我看不懂,但是裡面有一個人一直在背對著我越走越遠,我能肯定那個人是梅姑娘。”

慧通方丈靜靜地看著李彥白,良久才唸了一聲佛問道:

“王爺是隻看到了梅施主一個人,還是看到梅施主身邊還有旁的人?如果有另外一個人的話,那個人又是不是王爺呢?”

李彥白的嘴唇抖了一下,盯著慧通方丈看了一陣後才說:

“是兩個人,但另外那個人不是本王。”

慧通方丈垂眸,數了好一陣的佛珠才說道:

“王爺已經歷盡磨難,為何還要如此執拗呢?緣起緣落本就是命中早就註定的事情,老衲希望王爺不要過於強求。”

李彥白微微地笑了,他抬頭看著慧通方丈身後嫋嫋起煙的佛香輕聲說:

“我這些年裡,救過不少人,可算計過、死在我手裡的人更是多不勝數,所以就算是再過五百年,佛前也不會有我這樣的人一席之地。

我也早就不在乎生死輪迴、善惡有報,餘生我只想和梅姑娘相伴到老,我相信我能給她最好的一切,我也清楚只有她才能讓我餘生心安。

我不相信鬼神,可我現在在佛前起誓,我願意用死後墮入地獄、永不輪迴來換取和梅姑娘今世的緣分,方丈覺得我這樣的誠心,值不值得您把真相告訴我?”

李彥白漸漸紅了眼圈,卻又收了眼裡的水光冷聲說:

“我若是真的徹底失去了梅姑娘,便要屠盡所有曾經和她有關的人,無論是她的親人還是仇人,我等著上天震怒後來懲罰我。

方丈慈悲心腸,想必不會看著有無辜的人因此丟掉性命吧?”

李彥白說完又低頭將佛珠纏在了自己的手腕上,然後面色冷然地盯著慧通方丈。

秋影和夏風守在禪室的門外,寺裡的鐘聲已經響過兩遍了,禪室裡面依然寂靜無聲。

燃盡的一長截香燭悄無聲息地倒進了香爐裡,慧通方丈終於睜開眼看著李彥白說:

“王爺,梅施主不過是這個世上的一個過客而已,早晚都要回她自己的家。

老衲只是因為算出梅施主的有緣人註定是在這個世間,怕她離開的時候不能帶走那個人,所以才送了她那串佛珠,只是希望能成就梅姑娘的這段異世姻緣。

王爺既然對梅施主用情至深,又何不成全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