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勇大概是平民百姓中唯一一個知道李彥白真實蹤跡的人,不過他誰也不會說,哪怕是在大老爺林永昌被衙役用鐵鏈綁走的那一天,他也依然平靜地沉默著。

林辰晧和梅臻陽早就被從國子監裡趕了出來,梅若晴也在當天被廖勇從楓楊街的梅宅接進了林家。

大老爺被帶走的當天,林家一片混亂,二太太急得掉淚,連二老爺林永合也慌的六神無主。

老太太卻連一滴眼淚也沒有,狠狠地瞪了一眼二老爺夫妻說:

“天還沒塌,我也還沒死,你們哭什麼哭?”

二太太嗓子裡嗝了一聲,便生生逼著自己把剩下的眼淚給嚥了回去。

老太太戳了下手裡的柺杖,冷冷地說:

“從我們得罪安國公府、決定向皇后娘娘和梁家示好的那天起,就已經沒有了回頭路。做人最忌牆頭草,如今不過是太子和梁家都被申飭後閉門思過,皇后娘娘還好好地在行宮裡待著呢,你們怕個什麼?”

二老爺終於回過神,忙請示老太太說自己要去衙門裡為大老爺打點。

老太太點頭,看著二老爺說:

“不要怕花銀子,那位不過是想拿我們家作伐子給別人看罷了,所以至少現在不會要你大哥的命,銀子你只管拿出去用,花多少都不要緊,只要能讓你大哥少吃些苦頭就行,無論什麼時候,人都是最重要的,錢財只是身外物。”

二老爺忙出去打點了,老太太這才開始有條不紊地安排府中諸事。

數年都不理家事的老太太,再安排起來竟依然井井有條,二太太也終於穩住心神,按照老太太的安排開始忙活起來。

從這天開始,除了需要出去為大老爺打點的二老爺林永合,林家的主子們就開始閉門不出了,林府大門緊閉,只留了一個小角門供下人們往府中運送吃食等物。

洛邑城中越來越風聲鶴唳,自太子李彥召被軟禁之後,便接連有十幾戶勳貴人家和官員被牽連,抄家下獄的事情隔幾天就要上演一次,到了最近,連最愛看熱鬧的京城老百姓也被嚇得不敢再去湊熱鬧了。

已經返京的林管家重新開始在府中走動,他依然每天都是笑眯眯的,除了偶爾去福壽堂和老太太說說話,大多數時候都待是在外院裡喝茶。

安排護院巡視府邸和護送採買的下人們進出,這是林管家安排給廖勇的活,沒人敢問廖勇為什麼不去西洛山見表姑娘梅若彤,只有到了夜晚,廖勇才會悄悄潛進林管家的屋子裡把自己查來的訊息告訴他。

端親王妃賈筱雯感覺自己終於活過來了,姑姑不再對著她橫眉冷目,有些想走王府和安國公府門路的人們又開始往王府後宅送銀子送首飾地巴結她了。

只李彥赫依然對她淡淡地,除了偶爾會到她院子裡看看李浩宇外,竟是一夜也沒在她屋裡留宿過。

賈筱雯覺得心裡十分地委屈,自己的父兄都在戰場上為李彥赫的前程拼命,他卻對自己不理不睬。如今就敢這樣對她,等將來事成了,豈不是更不把她放在眼裡?

就算她做錯過事情,可她的母親已經被逼死了,她的四叔也死了,難道那隻插了鳳凰毛的烏鴉就那麼金貴不成?

端王妃的惱怒向來都是掛在臉上的,尤其是在她覺得自己委屈的時候。

已經升為了皇貴妃的德妃簡直快要被氣死了,現在連宣德帝都對她和顏悅色的,一個長著豬腦子的兒媳婦居然敢給她臉色看。

李彥赫從御書房出來後就到昭陽宮去看望皇貴妃,見她正坐著生悶氣,就嗤笑了一聲問:

“母妃,她又來訴說委屈了?”

皇貴妃深吸了幾口氣才壓下心裡的火,她不提自己,反倒去勸李彥赫說:

“還能有幾天?你就不能遷就她幾次,等事成了,大不了你多納幾個可心的人在身邊伺候,何苦現在就跟她過不去?”

李彥赫便只冷笑著喝茶,並不肯說一句話。

皇貴妃自然知道兒子在想什麼,十分無奈地低聲說:

“你不要犯糊塗,我們所圖甚遠,不值得為她去冒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