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院的書房裡,大老爺帶著二老爺和梅若彤相對而坐。

燭光明亮,茶香四溢。加上老太太的病也日漸見好,大老爺林永昌的臉色明顯好轉,甚至還帶了淡淡的笑意。

二老爺林永合卻十分地不安,他反覆打量大老爺和梅若彤的臉色,卻始終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說話。

梅若彤看了一眼大老爺,然後很平靜地對二老爺說:

“舅舅,查到了什麼你就儘管說,不用擔心。”

林永合辦事向來妥帖爽利,少有這樣踟躇猶豫的時候。林永昌便也有些奇怪地看了看自己的弟弟說:

“二弟,我們是兄弟,彤兒更不是外人,你查到了什麼儘管說。”

林永合答了聲“是”,下決心似地咬了咬牙說:

“大嫂這幾個月都少出門,可母親病倒的前一天晚上,也就是彤兒和庭芳跟著皇后娘娘去行宮的那天晚上,大嫂卻去伺候了母親的晚飯,飯後還和母親喝了一會兒茶才走。”

大老爺手裡的茶盞咚地一聲落在地上摔得粉碎,眼神狠厲地向二老爺掃了過去。

二老爺忙起身跪了下來,懇切地看著大老爺說:

“大哥,我雖然是庶出,可咱們兄弟這麼多年,我知道你是把我當做親兄弟對待的,所以我才更不敢隱瞞你。我查了母親那幾日的所有飲食茶湯,也和焦嬤嬤一起細細地商量過多次,除了這個真的沒有查到別的疑點。”

大老爺已經紅了眼眶,他抬手示意林永合起身,然後看向梅若彤說:

“彤兒,如果問題真的出在這裡,她圖的是什麼?”

梅若彤一直神色平靜,這時候才淡淡地說:

“或許還是為了表姐吧,大舅母曾幾次懇求將表姐接回家來養胎,都被外祖母給拒絕了。”

梅若彤看了一眼大老爺愈發難堪的臉色,輕輕嘆了口氣說:

“不管怎麼說,現在這都還只是猜測,須得找到了證據再往下說。”

二老爺在大老爺身邊坐了,十分小心地對大老爺說:

“大哥,蝮鴆這種毒出自宮裡,連解藥都沒有,根本就不是在市面上能夠輕易買到的,除了上次去侯府給侯夫人賀壽,大嫂連府門都沒有出過,所以我總覺得事情也許還有別的可能。”

大老爺陰狠地笑了一聲,雙手握成了拳頭,咬著牙冷冷地說:

“那就去查她身邊的人,我們這樣的人家走到了今天,只要能齊心協力,外面再打的風雨都不怕,怕的就是從內裡爛了根。她就算是浩兒的親孃,可如果真的做出了這等人神共憤的惡行,我也絕不會放過她。”

二老爺被大老爺狠厲的神情嚇得抖了一下,忙低聲應了下來。

商場如戰場,跟著大哥一起為家裡的生意四處奔波多年,林永合自然清楚自家大哥的手段。

看來家裡是要掀起一場腥風血雨了,林永合默默地低下了頭,想著回去後一定要囑咐妻子小心行事。

梅若彤在心裡嘆了口氣,扭頭看著大老爺說:

“舅舅,此事不宜宣揚,只能暗暗地查,查實後也只能悄悄地處置。別說表哥即將參加秋闈,就算表哥不讀書,這件事如果真的查到了大舅母的頭上,表哥和二表妹以後的前程也都毀了。”

林家就算再富有,可真的心疼孩子的正經人家,誰也不會接受大太太這樣一個毒殺婆母的人做親家。

大老爺的手指都在微微顫抖,對二老爺說:

“二弟,你帶著人去墨蘭苑裡,把她身邊伺候的所有人都拘起來,一個一個地審,我親自去審。”

二老爺正要應下,梅若彤卻對他搖了搖頭,然後輕聲說:

“先不要有任何舉動,對外還只說外祖母只是受不得暑熱才病了就行。二舅舅先去把大舅母身邊那些下人的身世都查清楚再說,比如誰的家人還在咱們府上,誰的家人跟著大姑娘做了陪嫁,包括她們的身契都在誰的手裡,等查清楚了這些再定下一步的行動也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