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牛緩緩醒轉過來,他已不知自己究竟是生還是死——也許,還是死了的好。

不,他還不能死。

即便現在雙腿已斷,他瞎了一隻眼睛,他全身幾乎沒有一處完整的面板,但他仍要活下去。

活下去,然後見到南宮恨我。

不,是楚天雲。

然後告訴他,他盜得的那張美人圖,是整個事情的關鍵。

七年前,天子令,秋婉如。

也許,那張美人圖,便是整個局的鑰匙。

他的腦海裡,已經似乎有著朦朧的大概,但卻怎麼也拼不完整——劇痛在腐蝕著他的心智。

直到一個聲音響起來,他的神識似乎才飄回了自己的身上。

待他睜開他那隻未瞎的眼睛,看到的卻是一個頭戴陰陽面的人。

孫小么則像一隻可憐兮兮的小狗,緊緊跟在那人的身後,不敢亂動。

那人走到了他的身前,托起了他的頭,臉上的墨跡卻沒有分毫變化。

“那幅畫,在哪裡?”

阿牛虛弱的笑了笑,他想一拳打在這人的臉上,但卻連手指都動不起來。

那人輕輕將阿牛放了下來,甚是溫柔,然後站起身來,慢慢說道:“我總會找到那幅畫的。”

阿牛又笑了。

那人伸出一隻手掌,抵在了阿牛的後心,另一隻手伸出一指,點在了阿牛的大椎穴處。

也好。

阿牛想,這樣,便不會痛苦了。

阿牛正等著那人的內勁一吐,了結自己的所有痛苦,不料,後心處卻突然傳來一陣暖暖的熱流。

阿牛甚是詫異,用盡力氣,問道:“你……你在……幹……幹……什麼……”

那人抵在阿牛後心的手掌陡地收起,那股內勁隨著後心便向阿牛的百會穴衝去,但甫一到大椎穴處,卻又被那人的手指引走了。

那人冷然道:“你告訴我,我是人還是怪物。”

阿牛一愣,卻不知這人說話何意,那人運指如飛,牽引著那道真氣,在阿牛的全身各處穴道不停遊走,阿牛自己毫不費力,那道真氣卻也在周身各處行了一周天。

那人也不等阿牛的回答,自顧自的說了下去:“人和怪物,其實都是一樣的。只要你走出了第一步,你就會變成不折不扣的怪物。”

阿牛周身甚是受用,但聽得那人的言語,卻有著異樣的哀愁。

那人手指不停,繼續說道:“所以,我只想看看,人變成怪物的那一瞬間,究竟是什麼樣子。我想看看,當人只有吸食他人的鮮血才能活下去,當人毫無顧忌的殺死自己的孩子的時候,會不會變成怪物。”

阿牛一驚,周身那股暖流突然變得狠辣無比,每個穴道竟好似針扎一般,極是痛苦。

阿牛隻覺得身上雖痛,但神識卻甚是清醒,只見那人站起身來,臉上的墨跡不斷的變化起來。

“彼岸花是怪物麼?可它若沒有鮮血就會死去。”

那人似乎憐惜起來,不斷端詳著痛苦得扭曲的阿牛。

“它只是想活下去。”

孫小么雖然不動,額角卻也沁出了汗滴。

那人拿起了旁邊的一個鎏金酒壺,慢慢遞到了阿牛的身邊,那酒壺裡緩緩流出粘稠的暗紅色液體,充斥著腥臭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