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陽本已被秋一敵的死攪得心煩意亂,不知要如何是好,這聲音傳入耳畔,好似將他從夢中驚醒一般。

冷陽定了定心神,當下打好主意,從這屋子裡抓了幾把灰土,用力抹在了臉上,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慢慢走出了莊門之外。

冷陽甫一來到門外,卻著實吃了一驚,殘夢山莊外不遠處,有大約二十幾個江湖打扮的漢子,頭上裹著白巾,神情憤懣肅穆。

為首一人,大約四十幾歲,白麵長鬚,狹長的雙眼極是銳利,雙手環抱在胸前,嘴角露出一抹似有似無的笑意。

這人身側站著一個露出半根手臂的壯年男子,那男子的手臂奇粗無比,肌肉虯扎,表情肅穆卻又帶著三分邪氣,舉著一根高有兩丈的血紅色大旗,旗上寫著“戮天盟”三個大字。

冷陽心叫不好,這“戮天盟”看來早已遍佈江湖,那一撥人剛剛離開,這一撥人又已經到了。

若是平日,這戮天盟的人也不足為懼,冷陽自有辦法對付,可是現在戮天盟的人追殺南宮恨我,夏冰嬋與南宮恨我又是頗有淵源,戮天盟的人自然不會放過這兩人,好在夏冰嬋並未在這江湖上露面,應該不會有人認得。

只是夏冰嬋與唐玉兒不會武功,本就是要到這殘夢山莊來躲避;可是偏偏秋一敵居然詭異的身死在了這莊內,就算想要解釋什麼也無從下手。

冷陽心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信步走到了那為首一人的面前,啞聲道:“什麼人,敢在殘夢山莊前吵鬧?”

冷陽心想這殘夢山莊破敗至此,這些江湖上的勢利小人未必會來看望秋一敵,那便乾脆扮成這莊內的僕人好了。

為首一人雖然面露狐疑,卻也不敢貿然撕破臉面,拱手道:“這位小哥,我是莫非同的師兄方何傲,現有江湖傳言,楚天雲藏在了殘夢山莊之內,我等雖然不信,但路過此地,順便來拜訪一下秋老莊主,但請小哥幫我們通傳一聲。”

冷陽冷笑一聲,心道還不是想要進這莊裡搜尋南宮恨我,但是礙於秋一敵的威名,誰也不敢輕舉妄動,這個叫做方何傲的,說話也算是滴水不漏。

只是前些日子李傲然剛剛警告過他們幾人,戮天盟內有幾個好手,其中一個便是這方何傲,不想今日便遇上了。

冷陽當下也不答話,轉過身去,看著一臉驚恐的夏冰嬋與唐玉兒,喝道:“你們兩個還不趕快進去,老爺都等急了!”

夏冰嬋睜大了眼睛,不明白冷陽所言何意,唐玉兒對冷陽甚是瞭解,也知道戮天盟一事,趕緊拉著夏冰嬋,高聲道:“是,是,你也莫讓老爺等急了。”

言畢,唐玉兒便拉著仍不明所以的夏冰嬋走入了莊門之內。

方何傲向前踏了一步,也要進去,卻被冷陽一下擋在了門外,冷陽乜斜著眼睛,咧嘴道:“怎麼,想要硬闖這殘夢山莊?”

方何傲一愣,旋即又露出了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低聲道:“小哥多慮了,我等只是想來看看秋莊主身體可還安好,不要被那姓楚的害了性命。”

冷陽聽得方何傲這樣一說,心裡又是咯噔一下,看來南宮恨我藏在了殘夢山莊的訊息,應是有人故意傳出的,以便將這秋一敵的死,也算在南宮恨我的頭上。

不錯,以秋一敵的身手,殺得了他的,只可能是和他親近的人,讓他沒有絲毫的防備。

冷陽剛想到這裡,冷汗又流了下來。

親近的人……南宮恨我……楚天雲……

冷陽不敢再想,衝那方何傲擺了擺手,道:“你們在這裡等著,我進去問問老爺。”

方何傲點點頭,拱手道:“有勞。”

冷陽轉身走進了那扇已經不能稱之為門的門裡面,又用餘光撇了那方何傲一眼,卻見方何傲似笑非笑,離大門僅有一丈有餘,站立不動。

冷陽知道這戮天盟之人不會輕易退卻,暗自嘆了口氣,快步走入了廳堂之內。

夏冰嬋與唐玉兒就站在那廳堂樑柱的一側,夏冰嬋更是目露疑慮,看著冷陽,似乎要說什麼一樣。

冷陽壓低了聲音,道:“夏姐姐,先不要問那麼多,一會兒你和玉兒從正門出去,往南走去,我會在後面追上你們,若是等不到我,那便直接南下青州,回無恙谷去,這裡,待不得了。”

唐玉兒聽後一愣,夏冰嬋皺眉道:“可是……可南宮大哥不是要我們在這殘夢山莊等他麼,秋莊主不在麼?”

冷陽壓低了聲音,拉住兩人的衣袖,道:“你們隨我來。”

夏冰嬋與唐玉兒隨著冷陽走到了秋一敵所坐之處,夏冰嬋看到秋一敵端坐在地,卻沒有了一絲的生息,不由得驚呼了一聲。

冷陽將手指放至唇邊,示意夏冰嬋噤聲,夏冰嬋也知自己失態,面上一紅,但看到秋一敵的屍身之後似乎頗為不解,開始仔細地端詳起來。

唐玉兒看到此番景象,對著秋一敵雙手合十拜了幾拜,小聲道:“就算是昔日的江湖霸主,到頭來還是這樣一個下場,這江湖又有什麼樂趣!”

冷陽心下著急,拉起來夏冰嬋道:“夏姐姐,我看那個方何傲已經開始起疑心了,還是儘快離開這裡,其他的事情容以後再說。”

夏冰嬋雙目含淚,露出了一抹無可奈何的苦笑,柔聲道:“這世上對南宮大哥好的人,又變少了……”

冷陽看到夏冰嬋雖然身處險境,卻仍對南宮恨我一片痴情,不免心下慼慼,但仍是硬起心腸,將夏冰嬋與唐玉兒往外推開,道:“走,往南邊走。”

行了幾步,冷陽又拿出李寒川贈予他的那塊木牌,將它遞給了唐玉兒,囑咐道:“南下過了冀州,便有三十六堂的勢力了,若是遇到危險,便拿出這個木牌,也許還能逢凶化吉。”

唐玉兒本就不喜三十六堂的人,立即撅起了小嘴,但看到冷陽言辭懇切,神情肅然,也只得將那木牌放入懷裡,拉著夏冰嬋向那莊外走去。

冷陽隨著這兩人來到了莊外,卻見以方何傲為首的那些人仍在莊外一動未動,只是那個舉旗的漢子不見了蹤影,“戮天盟”的大旗被插在了莊外的地上。

現在天寒地凍,地上堅硬如鐵,這插旗的人居然可以將旗子深深插入到這土裡去,想必是內力斐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