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皮瘦白第一次有失敗的感覺。

自他懂事之時起,他便是按照規矩活著的。

任何人、任何事都有規矩,規矩是不能破的,所以他去當了捕快。

當了捕快,就可以不讓別人破壞規矩。

他捉拿五通神,是因為五通神壞了規矩;他受重傷也沒有殺五通神,是因為殺人便是壞了規矩。

所以他做了十年的捕快,仍然一貧如洗,每年僅拿著那十幾兩銀子過活。

這是他的規矩。

他捉拿滿天星,並不是因為滿天星有多麼的十惡不赦,而是因為上面的人,讓他捉拿滿天星。

這也是規矩。

儘管江湖上的各門各派都說滿天星是個惡盜;而平民百姓卻說滿天星是個俠盜,因為滿天星只是去偷盜那為惡的門派和不仁的富家。

但無論是江湖還是市井都左右不了他,能左右他的只有規矩。

他跟了滿天星足足半年的時間,才把這個輕功絕頂的人捉住。

但是他並沒有任何的喜悅,因為這只是他保護規矩的方式罷了。

直到他準備帶著滿天星歸案的時候,他遇到了那個人。

他白衣勝雪,器宇非凡,用一個猙獰的青銅面具,遮住了下半張臉,但是他的眼睛有如星辰大海,浩瀚無邊。

那人笑著問他:“為什麼要捉滿天星?”

皮瘦白簡單的告訴了那人:“他,是,盜。”

那人仰天長笑,道:“何為盜?”

皮瘦白冷冷地看著他的眼睛,沒有回答。

那人說道:“竊鉤者誅,竊國者諸侯。世上之人,又有誰不是盜?”

皮瘦白回答道:“他,是,盜,我,是,官,這,是,規,矩。”

那人絲毫不以為意,笑道:“這又是何人定的規矩?是這蒼天,還是皇帝?”那人定定看向了皮瘦白的眼睛,繼續說道:“還是你自己?”

皮瘦白突然有了點憤怒的感覺,他不由自主的回答:“我。”

那人又是哈哈大笑,朗聲道:“你的規矩,又是為了什麼而立?那五通神的規矩便是燒殺搶掠,你捉了五通神,便也是破了別人的規矩,不是麼?”

皮瘦白聽得心煩意亂,道:“你,要,做,甚?”

那人長身而立,道:“滿天星之所為,在我看來,並無過錯,錯的是你的規矩,如果上面讓你捉拿一個無辜之人,以你的規矩,會去做嗎?”

皮瘦白竟一時說不出話來,只覺得這幾句話在心裡反覆翻騰揮之不去。

那人倨傲負手,道:“我今天要和你打個賭,我若勝了,便放這滿天星離開;我若敗了,便與這滿天星一同歸案,如何?”

皮瘦白幾乎要皺起了眉頭,問道:“你,們,認,識?”

那人昂首看天,傲然道:“江湖渺渺,相逢何必曾相識?”

皮瘦白最討厭的便是這種壞規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