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你們根本就沒有在這個地方打起來?”柴嫣驚奇地問道。

聶遠搖了搖頭道:“事情並非這麼簡單。”他帶著柴嫣拐過最後一道彎路,狹窄的通道走到了盡頭,眼前豁然開朗起來。

這片鬼斧神工的山崖平地之上,一座古老的營寨在千年的風吹雨打中堅強地屹立著。寨中的柵欄、木屋、營帳、崗哨一應俱全,卻早已人去樓空,只剩了一副骨架。

聶遠和柴嫣靜靜地走到寨門跟前,見旁邊一座石碑上刻著“春秋寨”三個大字。傳言這營寨最早是春秋時的軍寨,此地秀水蒼崖、地勢險要,門前流水潺潺東流,關羽曾在此地夜讀《春秋》。

雜草和荊棘肆意地橫生在大寨裡外,十年間的山風也早已將那些雄武的營帳、幡旗吹得七零八落。柴嫣輕輕地撫著那寨門,喃喃說道:“春秋寨……不知你在這深山中無人問津的十年,是怎樣的寂寞?”

兩人繼續走向營寨深處,柴嫣見聶遠再見舊景頗有感懷,輕聲問他道:“我們在船上時你說要一個人來這裡,只是為了懷念嗎?”

聶遠嘆口氣道:“也許能這麼說吧……”走到一半,聶遠突然腳下停住道:“不對啊……阿嫣,附近有人。”

柴嫣心頭一緊,連忙將手放在劍上環顧一週,果然隱隱看出仍是泥濘的雜草地裡有著幾對腳印。只是腳印若有若無,看不真切。

柴嫣連忙靠近到聶遠身邊問道:“這腳印如此稀薄,會不會是有人來過但已經離開?”

聶遠撥開草叢察看一番,搖搖頭道:“腳印雖淺,卻並非是舊腳印,恐怕是輕功精湛之人所留。”他飛快地在頭腦中回想一番當年會聚在此的各路群豪,簡直不可勝數,一時哪裡能算出是何人時隔十年重遊此地?

周圍一時頗為寂靜,唯有秋蟬鳴叫、山鳥哀啼。秋風拂過亂草,山寨更顯悽清,柴嫣漸漸緊張起來,握著劍柄的手也稍稍淌出了汗珠。

這時崖邊的一棵古松後突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柴嫣猛地打了個寒顫,連忙拍拍俯身在草叢中的聶遠道:“你……你快看那邊……那棵樹後面……那裡好像有東西。”

聶遠連忙站了起來看向彼處,果然聽得一陣瑣碎聲音。這時柴嫣眼前一花,忽然晃見一個白色東西飛快竄出朝自己而來,柴嫣嚇了一跳,慌忙躲到了聶遠身後。

“小兔子,你別跑。”

一個稚嫩而悅耳的聲音突然從古松後面傳出,緊接著一個三尺高的小女孩一蹦一跳地從古松後追了出來。那孩子瓜子臉蛋,大大的眼睛,梳了一個齊眉發,生得十分可愛。

聶遠不禁笑柴嫣道:“看你被孩子嚇得,她又不會吃了你。”

柴嫣在背後一戳聶遠脊背,這時那小白兔剛好飛奔到兩人面前,柴嫣連忙蹲在地上,又放下佩劍張開了雙手。那小兔子慌不擇路,正撞進柴嫣手心。

柴嫣喜笑顏開地朝那小女孩招手道:“喂,姐姐抓到這只不聽話的兔子了。”

那女孩看見柴嫣在向自己打招呼,卻似乎突然沮喪起來。柴嫣一時不知所措,只覺心中受到了挫敗,悻悻然問聶遠道:“我很嚇小孩子麼?”

聶遠還未及回答,一個身材高挑的女人慢慢從古松後走出。這女人氣韻若仙,十分美麗,在這荒廢之地恰如仙子下凡一般動人。

女人走到那女孩旁邊,摸摸她頭頂道:“孃親讓小羽把小白抱緊了,小羽不聽,這下子小白跑出來,小羽也被聶叔叔發現了吧?”

那女孩重重點點頭,鼓著腮幫道:“下次小羽玩捉迷藏,一定不抱著小白了,它太不乖了,小羽都看不住它。”

聶遠和柴嫣相視一眼,才知這女孩和她孃親藏在樹後,是和他二人在玩捉迷藏。那女人看著聶遠和柴嫣莞爾一笑,見聶遠竟不認得自己,又朝古松後叫道:“落青,你快出來吧,你師弟有了娘子,都不認識我這個嫂嫂了。”

有落青隨後笑著從樹後走出,數落女子道:“你和十年前相比老了這麼多,難怪我師弟認不出你。”

那女子正是有落青之妻琴憶雪,她還未向有落青生氣,小女孩已經搶著說道:“爹爹胡說,你上次還跟小羽說,孃親是世上最漂亮的女人,過一百年也不會老。”

琴憶雪轉怒為喜道:“這還差不多。”

直到這時聶遠才反應過來眼前三人是誰。當日在潞州城時他回來甚晚,不久便傷重發作,有落青當時雖還親自為之把脈療傷,但聶遠意識恍惚,更沒留意到琴憶雪在場。

兩人如今已是一派掌門和掌門夫人,已不是十年前青澀的模樣,聶遠看見他二人的一剎那,竟沒能認出他兩人來。